陶少铭当然知道魏冬仁是副站长。
他也清楚自己这么做是以下犯上,一旦失手,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高炳义。
可他更清楚,机会只有一次,表忠心的机会,更是只有一次。
他出身低微,好不容易抱紧了高炳义的大腿,自然要牢牢抓住。
现在高炳义在魏冬仁面前受了委屈,有苦说不出,他这个做下属的,就该站出来,替高炳义撑腰,哪怕是闯祸,也值了。
至少能让高炳义看到他的忠心。
“小兄弟,火气倒是不小。”
魏冬仁缓缓吐出烟圈,语气淡然,眼神落在陶少铭握枪的手上,带着几分嘲讽。
“不过,在你开枪之前,最好先问问你的队长,开枪打死我,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陶少铭的手微微一颤,却依旧咬着牙,枪口死死盯着魏冬仁,不肯退让。
他知道魏冬仁说的是实话。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高炳义的手缓缓搭在陶少铭持枪的手臂上,指尖能感受到对方手臂的僵硬与颤抖。
他心里对陶少铭的行为,其实是赞赏的。
在这种时候,能不顾一切地站出来维护他。
这份忠心,很难得。
可他不能光明正大地表露出来,反而要极力压制。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魏冬仁要是死在这临时审讯室里,死在陶少铭的枪下,江城站就彻底乱了。
魏冬仁经营多年,心腹遍布站内各个部门,他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必然会找他报仇,甚至会联合章幼营,一起对抗季守林。
就算季守林能压下局面,也会元气大伤,而他高炳义,必然会成为替罪羊,不仅职位保不住,小命恐怕也难保。
更何况,警卫大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不少人本来就对他靠着季守林上位颇有微词,若是借着魏冬仁之死发难,他根本无力应对。
高炳义不是莽撞人。
当年在金陵的时候,他只管埋头干行动,不用操心人事纷争,不用牵扯政治博弈,日子过得简单痛快。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季守林的心腹,是警卫大队的队长,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季守林的态度,都牵扯着江城站的权力格局。
季守林可以随意处置站内的科长,却动不了魏冬仁和章幼营。
这两人不仅根基深厚,背后还有日方的隐隐扶持,动了他们,就等于动了江城站的根基。
他必须演好这出戏,既要保住魏冬仁的性命,平息这场风波,又要给足陶少铭面子,不凉了下属的心。
高炳义故意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着陶少铭厉声呵斥:“把枪放下!谁让你这么放肆的?魏站长是站内的前辈,是副站长,你一个小小的行动人员,也敢对魏站长动枪?眼里还有规矩吗?”
陶少铭梗着脖子,手臂依旧直挺挺的,握枪的手没有丝毫松动,枪口依旧对准魏冬仁,嘴里愤愤地说道:“队长,他凭什么这么说你?他就是故意刁难你!”
高炳义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手上却没留情,悄悄用了点力,又对着陶少铭的小腿狠狠踢了一脚。
陶少铭吃痛,膝盖一弯,握枪的手终于松了劲,枪口垂了下去。
他不甘心地瞪了魏冬仁一眼,恶狠狠地说道:“老东西,你给我等着,下次再跟我们队长这么说话,我饶不了你!”
高炳义没等魏冬仁开口,对着陶少铭厉声喝道:“还不快滚出去!在这里丢人现眼!”
陶少铭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魏冬仁一眼,才收起枪,夹着记录本,气冲冲地走出了审讯室,关门时还故意用了很大的力气,“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麻。
审讯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高炳义转过身,脸上立刻换上了歉意的笑容,对着魏冬仁拱了拱手,语气恭敬:“魏站长,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这小子脑子不灵光,性子又冲动,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说话做事没个分寸,还请你多多担待。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他,让他给你赔罪。”
魏冬仁面带微笑,脸上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仿佛刚才被枪指着的不是他。
这种红白脸的戏码,他见得太多了,从金陵到江城,从低级特务到高级官员,每个人都爱演这一套,他早就见怪不怪,甚至到了免疫的地步。
“高队长好手段啊。”
魏冬仁放下手里的烟蒂,用鞋底碾灭,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一唱一和,既给了我下马威,又卖了下属一个人情,倒是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高炳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尴尬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魏站长说笑了,我哪有什么手段。”
“实在是季站长给的时间太紧,再过两天就要交差了,可我们至今还没找到半点线索,弟兄们心里都急,难免有些冲动,让你见笑了。”
他故意提起季守林,既是解释自己的急切,也是在暗示魏冬仁,他这么做,都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可魏冬仁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既没有接话茬,也没有追问,只是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高炳义,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像是在看一场独角戏。
他倒要看看,高炳义接下来,还能玩出什么花招。
高炳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重新调整策略。
既然常规审讯和直接试探都没用,那就只能从权力格局入手。
没有人能拒绝权力的诱惑。
魏冬仁就算再高傲,也必然对站内的变动有所图谋。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