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
想见她。
夜凉如水,院中花木在晚风中簌簌摇晃枝叶,四下很安静,远处的人声也渐渐听不分明了。裴承夜缓步走到晏明华的身侧,抬头望着天边的明月:“我记得你说过,玉魄是月亮的别称。”
“是,”晏明华道,“不过算命先生也说,这个名字带了‘鬼’字,不是很吉利。”
曾有过的对话划破时空再次重现。
所有杂乱的心音在这一刻全部落定,所有的疑问都有了最终的回答。
裴承夜望着身侧的人,诸般情绪在眼底暗暗涌动,面上仍是云淡风轻,带着几分淡淡的惋惜道:“你走之后,我还是没能挽回败局。”
晏明华回望着他,往昔一幕幕在心中浮现,未能亲身经历的,史册早已一字一句言明,记载了经过,也记录了结局。
城破国灭,故土沉沦,多少人的血泪遗恨、胜败荣辱,最终都被时间这条长河尽数冲走。
犹记得的人划着记忆之舟溯流而上,从河中捞起几段碎片,却不敢过多触碰。
晏明华叹道:“我们已经尽力了,时局如此,人力难阻。……好在,如今又是海晏河清。”
纵使惋惜懊悔,时间一去不回,过去无法改变。
唯有当下,才是真实。
过去的事,裴承夜早已放下,如今听到她的回答,心里最后一点情绪也释然了。
他忽然又道:“我曾想过,倘若当年不是那样的局势,我们可能不会认识。”
“什么?”晏明华一愣。
裴承夜停顿片刻,低声答道:“你我的出身,到底太过不同。”
皇帝身边的权宦,驻扎边疆的将门之后,人生轨迹本无多少交集。
即便有幸相逢,最好的情形无非只有一种:
她蒙父兄或是她自己,抑或其他亲近之人的功绩受封,进宫谢恩。
而他一如往常行走于深宫之中,宫闱阙道上遥遥相遇,互相点头致意,彼此脸上都挂着虚伪客套的表情,然后擦肩而过,再无交集。
晏明华愣愣看着他,记忆中的裴盛之并非这般多愁善感的人,更不会平白无故作此浮想。
究竟是什么触动了他?
莫不是她……她的死?
第63章第63章
进了房中,郭存镜看到窗前那枝桃花,眉毛微微一挑:“裴六送来的?”
“是。”晏明华道,抬眼见母亲脸上并无不豫之色,心思顿时又活泛起来。
然而郭存镜并没有往下问,反而将话题转向别处。
母女二人闲聊着,郭存镜趁机巡视房中,屋里多了不少眼生的东西,兴许是裴承夜的手笔,也不知道他以哪一个名义送的。
其实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郭存镜暗自叹了口气,转头又看到西窗下摆着绣架,便命人拿过来给她看看。
只见上面绣着凤穿牡丹,纹样很是别致,绣工也还过得去。
她知道自家女儿向来对这些没多大兴趣,便道:“原来你待在屋子里是在忙这个?怪不得这么乖,也没有吵着要出门。”
话刚出口,这才突然想起之前好像听她提过一嘴,说要帮裴昭阳做裙子。
不会就是这个吧?!
难道她还想送这个给人?
郭存镜的眼神顿时变得相当复杂。
晏明华连忙拿开绣架:“才不是,这是给我自个儿的!”
裴昭阳那一身她早就做好了,还配了相应的手帕丝绦,收在衣箱里,随时都能送出去。
但是……
完工之后,她才想起他是裴盛之。
多了一世记忆,她反而没好意思太过肆意妄为。东西多半是送不出去了,直接毁掉又觉得可惜,只好先收起来,以后再说。
郭存镜估了一下尺寸,确实不像是裴承夜穿得上的,便没有再问下去。
她并非事无巨细的人,以前就没怎么管过女儿身边的琐事。
仔细说起来,若非她当初把女儿送入宫中,托端慈皇后代为照顾,女儿也不会和裴家老六走得这么近,后面那些事没准也不会发生。
然而缘分的事,谁又能事先预料到呢?
待歇下之后,郭存镜这才问道:“湘湘,你老实告诉娘,你到底喜欢裴家老六什么?明明之前还叫他姐姐,突然变成未婚夫婿,也不见你有多纠结。”
她就怕女儿只是因为年少时的情谊,或是一时受裴六那张脸所惑,误解了自己的心意,错把这些当作男女之情。
将来若是想明白了,后悔了,又该如何是好?
“这话其实裴六哥也问过我,”晏明华抿嘴一笑,侧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娘问我喜欢裴六哥什么,一时我也说不上来。”
前世的情愫究竟从何而来,她已经记不清了,或许是日久生情,又或许是一时悸动继而念念不忘。
“我只知道,”晏明华接着说道,“每次见到他就觉得很高兴,没见到他,又总是惦记着,有时还有点难过。……娘,你和爹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郭存镜闻言一怔,当初她和晏振是先看对眼,然后才有太上皇的保媒。作为过来人,女儿的心情她很了解,不禁叹道:“湘湘,你确实是长大了。”
晏明华没有接话,悄悄往郭存镜那边挪过去几分,半晌过后这才开口:“有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娘说,但有的时候,我总觉得我和裴六哥没准前世就是认识的。”
“又胡说了。”郭存镜轻笑一声,显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
这几天她和晏振渐渐冷静下来,也想了很多,夫妻俩还瞒着女儿去见过裴承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