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上铺还是下铺?”
“下铺,十号。”
“有人跟你同住一间吗?”
“有,一位年轻的英国小姐。人很好,很可爱,从巴格达上的车。”
“火车离开温科夫齐之后,她离开过房间吗?”
“没有,我肯定她没有。”
“可要是你睡着了,为什么还这么肯定呢?”
“我睡觉很轻,一点声音就能把我吵醒。如果她从上铺下来,我肯定会醒过来。”
“你离开过房间吗?”
“今天早晨之前都没离开过。”
“你有没有一件猩红色的丝绸睡衣,小姐?”
“没有,真的。我有件耶格尔纯毛料的睡衣,很舒服。”
“跟你住在一起的那位——德贝纳姆小姐呢?她的睡衣是什么颜色的?”
“一件淡紫色的骆驼毛材质的,在东方买的那种。”
波洛点点头,然后和气地问:“你为什么来旅行呢?度假吗?”
“是的,我要回家度假。不过我要先去洛桑跟我妹妹住一个星期左右。”
“你人真好,介不介意写下你妹妹的姓名和住址?”
“当然可以。”
他递给她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她按要求写下了姓名和住址。
“你去过美国吗,小姐?”
“没有。那次我差一点就去了。是跟一位虚弱的太太去,不过行程在最后一刻被取消了。我很遗憾。美国人都很好,他们花了很多钱办学校和医院,而且他们还很务实。”
“你记得阿姆斯特朗绑架案吗?”
“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波洛向她解释了一下。
格丽塔·奥尔松很愤慨,连黄色的发髻也跟着颤抖起来。
“世界上居然有这么邪恶的人!简直不是人。那位可怜的妈妈——我都替她难受。”
那位好心的瑞典小姐,善良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饱含着泪水,离开了。
波洛连忙在一张纸上写了起来。
“朋友,你在写什么?”布克先生问。
“亲爱的,我有整洁有序的习惯。我在写事件发生的时间表。”
写完以后,他把纸递给了布克先生。
九点一刻火车开出贝尔格莱德。
大约九点四十分男仆准备好安眠药,离开雷切特。
大约十点整麦奎因离开雷切特。
大约十点四十分格丽塔·奥尔松看见雷切特(最后一个看到他活着的人)。
注意:他还在看书。
零点十分火车开出温科夫齐(晚点)。
零点三十分火车陷进雪堆里。
零点三十七分雷切特的铃响了,列车员去应门,雷切特用法语说:“没事,我按错铃了。”
大约一点十七分哈巴特太太认为有个男人在她房里,按铃叫列车员。
布克先生赞赏地点点头。
“很清楚。”他说。
“你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一目了然。凶案发生在一点十五分,这再明白不过了。金表就是个证据,跟哈巴特太太说的也相符。根据我的想法,我能猜出凶手的特点。我的朋友,要我说就是那个意大利大块头。他来自美国——芝加哥。别忘了,意大利人的武器就是刀,而且他还刺了不止一下,而是好几下。”
“没错。”
“不用怀疑,这就是答案。他跟这个雷切特在绑架案中显然是一伙的。卡塞蒂就是个意大利名字。后来,雷切特做了什么事,出卖了他。意大利人跟踪了他,先是给他写恐吓信,最后采取了残忍的报复手段。就这么简单。”
波洛怀疑地摇摇头。
“恐怕没那么简单。”他咕哝道。
“我相信这就是事实。”布克先生说,越发相信自己的推论。
“那么那个牙疼的男仆发誓说意大利人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房间,怎么解释呢?”
“很难解释。”
波洛眨眨眼睛。
“确实很烦人。雷切特的男仆居然牙疼了,这对你的推论很不利,可是对我们的意大利朋友来说,很是幸运啊。”
“会解释得通的。”布克先生十分自信。
波洛摇摇头。
“不,没那么简单。”他又咕哝道。
。
第十四章俄国公主的证词
“我们听听皮埃尔·米歇尔对这个纽扣有什么话说。”波洛说。
列车员又被叫了过来。他诧异地看着他们。
布克先生清了清喉咙。
“米歇尔,”他说,“这是你制服上的一个纽扣,是在美国太太的房间里发现的。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列车员下意识地摸了摸制服。“我没掉纽扣,先生,肯定是弄错了。”
“真奇怪。”
“我无法解释,先生。”列车员有些吃惊,但看起来并不心虚或者慌张。
布克先生意味深长地说:“根据这个纽扣被发现的地方看,应该是从昨晚她按铃时在她房间里的那个人身上掉下来的。”
“可是,先生,那儿没有人。肯定是那位太太想象出来的。”
“她没有想象,米歇尔,杀害雷切特的凶手确实经过了她的房间——并且掉了这个纽扣。”
米歇尔一明白布克先生话中的含义,立刻变得万分焦虑。
“不是的,先生,不是的!”他喊了起来,“您是在指控我犯了罪。我,我是清白的。我绝对清白!我为什么要杀死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先生?”
“哈巴特太太按铃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告诉过您,先生,我在隔壁车厢跟同事聊天。”
“我们会叫他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