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歪”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情报,那现在码头应该已经戒严、全城搜捕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增加了暗哨和监控——这更像是一种预防性的布控,一种“我知道你们要来,但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来”的戒备状态。
沈前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那么,如果反过来利用这种心理呢?
如果敌人认为,叛徒暴露后,破坏行动一定会推迟或取消——那他们真正松懈的时候,会不会就是叛徒刚被清除的这几天?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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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码头区往西两里地,一片破败的棚户区深处。
这里原本是船工和苦力们搭的临时窝棚,后来码头扩建,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剩下这些歪歪斜斜的木板房常年空着,成了流浪汉和野猫的住处。
最里头的一间屋里,油灯的光从木板缝隙漏出来。
屋里挤了八个人。潘丽娟、陈默、王铁锤、老邢头,还有四个码头工人里最核心的骨干。都是跟了潘丽娟至少一年以上、经过多次考验的。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水的味道。
“……情况就是这样。”潘丽娟说完最后一句话,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老歪已经处理了,但他的叛变意味着,日军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近期会有动作。”
王铁锤是个四十出头的粗壮汉子,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他狠狠吸了口烟:“妈了个巴子!早知道那小子靠不住!上个月他就老打听咱们到底想干啥,我还当他就是好奇……”
“现在说这些没用。”老邢头打断他。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码头,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左眼在一次事故中瞎了,剩下那只独眼在油灯光下闪着浑浊但锐利的光。“潘同志,你就直说,计划还搞不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潘丽娟身上。
她沉默了几秒钟。
油灯的灯芯噼啪爆出个火花。
“搞。”她说,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不仅要搞,还要提前搞。”
屋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提前?”王铁锤瞪大眼睛,“可咱们好多准备还没……”
“就是因为没准备好,敌人才想不到。”潘丽娟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摊在众人中间的木箱上,“这是码头最新的布防图。黄英——就是军统那边的人——提供的。你们看,日军增加的哨位主要集中在这几个地方:三号仓库、五号码头、还有龙门吊附近。”
她用手指点着图纸:“这些地方,都是咱们原计划里的重点目标。松井布下重兵,就是等着咱们往陷阱里跳。”
“那咱们还怎么搞?”一个年轻点的工人忍不住问。
潘丽娟抬起头,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咱们换个地方打。”
她的手指从那些重点区域移开,滑向图纸边缘,落在码头区东南角那片几乎空白的区域。
“这里,七号泊位。上个月刚清淤完,还没正式启用。日军在这儿只设了两个固定岗哨,巡逻队每四十分钟经过一次。”她的指尖又往旁边移了半寸,“最重要的是,这里距离他们偷偷修建的水下鱼雷库——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
陈默的眼睛亮了起来:“潘姐,你是说……”
“声东击西。”潘丽娟收回手,“用一部分人在三号仓库那边制造动静,把日军的注意力引过去。真正的目标,是这里的水下设施。”
老邢头那只独眼盯着图纸,半晌,点了点头:“有门道。可这动静怎么制造?得够大,才能把鬼子引过去。”
“放火。”潘丽娟说得很平静,“三号仓库西侧堆着日本人新运来的施工木材,浇上煤油,一点就着。火势起来,日军必然全力扑救,码头上的兵力至少会被牵制一半。”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潘丽娟看向陈默,“就看你的‘铁疙瘩’能拖住多少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我做了十二个。如果全都用上,至少能让他们三艘巡逻艇暂时动弹不得。”
“够用了。”潘丽娟环视众人,“现在的问题是——时间。原计划是三天后,但叛徒刚除,松井肯定以为咱们会观望。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就在明晚行动,打他个措手不及。”
屋里陷入沉默。
油灯的光摇曳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王铁锤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我干。反正老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算我一个。”老邢头说,“我眼神不好,但放火还行。”
另外几个人也陆续表态。
潘丽娟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木板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约定的安全信号。
陈默过去拉开门。沈前锋侧身闪进来,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
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衫,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医生出诊用的皮箱。进来后先朝众人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潘丽娟脸上。
“都知道了?”
“刚说完。”潘丽娟示意他过来,“你的意见?”
沈前锋把皮箱放在木箱旁,蹲下身,看向那张布防图。他看得比所有人都仔细,手指几乎悬停在图纸上方一寸处,沿着某些线条缓慢移动。
屋里很安静,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两分钟,他才抬起头。
“七号泊位的水下情况,我上周趁夜摸过一次。”他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里水深大约六米,江底是硬泥,适合安置爆破装置。但问题是——从这里到鱼雷库的通道,日军很可能布了水雷网。”
“水雷网?”王铁锤没听懂。
“就是水下的铁丝网,上面挂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