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多的是决绝。
潘丽娟拍拍他的肩,然后和另一个工人对了个眼神。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出工具棚,贴着墙根移动。
前方就是围墙。
三米高的砖墙,顶上插着碎玻璃。但对潘丽娟来说不是问题——她后退几步,助跑,蹬墙,双手抓住墙沿,翻身而上。碎玻璃划破了手掌,但她感觉不到疼。
蹲在墙头,她伸手把同伴拉上来。
就在这时,探照灯的光束扫了过来。
两人立刻伏低,整个身体贴在墙头。光束从头顶掠过,照亮了墙外狭窄的巷道——空无一人。
跳。
潘丽娟率先落地,在泥地上打了个滚卸去冲击。同伴紧跟着跳下,但落地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不小的声响。
“那边!”
围墙内传来日语的呼喊。
跑。
两人冲进巷道深处。这里是一片连片的棚户区,道路错综复杂,晾衣绳横七竖八,夜晚晾着的衣服在风中飘荡,像鬼影。
潘丽娟记得这里的布局。三个月前,她曾在这里建立过一个临时联络点,后来因为暴露废弃了。但地形她还熟。
左转,穿过两个晾着被单的院子,右转,爬过一道矮墙。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终于,在一处堆满破木箱的死角,她停下来喘气。另一个工人也靠墙坐下,胸膛剧烈起伏。
“甩、甩掉了……”
潘丽娟没说话,侧耳倾听。远处码头的嘈杂声还在继续,枪声零星响起,但已经不在附近。
她看了眼怀表。
一点四十一分。
沈前锋应该已经撤离了。陈默会在江边接应他,然后两人按预定路线去城西的废弃染坊汇合。
她必须去那里。
但在这之前——
潘丽娟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借着月光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撕下那页纸,折好。
“你把这个送到老周那里。”她把纸递给同伴,“告诉他,鱼雷库已毁,但龙门吊有埋伏。让他通知其他小组,立刻停止行动,全部转入静默。”
“那你呢?”
“我去汇合点。”潘丽娟站起身,“如果天亮前我没到,就让老周按应急方案处理。”
工人接过纸条,小心塞进鞋底。“大姐头,小心。”
潘丽娟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她绕了个大圈,从棚户区北侧出来,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渠往城西走。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手掌的伤口已经止血,但每握紧拳头都会传来刺痛。
这痛感让她清醒。
也让她想起沈前锋手掌的温度——三天前的夜晚,在那间安全屋里,他手把手教她如何使用那个微型相机。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虎口有茧,是经常用枪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当时他说:“如果情况不对,优先自保。东西可以再弄,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说:“那你呢?”
他笑了笑,没回答。
现在潘丽娟知道答案了。他选择了最危险的那条路,一个人潜入水下,去炸日军重兵把守的鱼雷库。
愚蠢。
莽撞。
不要命。
她在心里骂了一连串,但脚步越来越快。
染坊在城西郊区,以前是给布匹染色的作坊,后来因为污染江水被关停,已经荒废两年。沈前锋选这里作为汇合点,是因为它位置偏僻,而且有一个废弃的地窖可以藏身。
潘丽娟在距离染坊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停下,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观察。
染坊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瓦片残缺,窗户黑洞洞的。院子里长满荒草,夜风吹过时发出沙沙声响。
没有灯光,没有动静。
但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三块小石子,朝着染坊东侧墙角扔去。
石子落地,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这是约定的暗号——如果安全,就用同样节奏回应。
等待的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每一秒都粘稠缓慢。
然后,从染坊里传出了回应:两声敲击,很轻,像是用手指关节叩击木板。
潘丽娟松了口气。
她猫着腰穿过荒地,翻过坍塌的土墙,落在染坊院子里。地窖入口在正屋的灶台下面,她移开盖板,沿着木梯往下。
地窖里有一股霉味和尘土味。但此刻,这味道让她感到安心。
“是我。”她低声说。
油灯点亮了。
昏黄的光圈里,陈默抬起头,脸上沾着泥灰,眼睛通红。他身边躺着一个人,浑身湿透,闭着眼睛,胸口缓慢起伏。
是沈前锋。
潘丽娟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
沈前锋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有些急促。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水迹在地面晕开一片。右手手臂有一道很深的划伤,已经用撕下的布条简单包扎,但血还在渗。
“他怎么了?”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冷静。
“体力透支,可能还呛了水。”陈默的声音沙哑,“从江里爬上来的时候,他几乎站不稳。我扶他过来的路上,他吐了两次,都是水。”
潘丽娟伸手探了探沈前锋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
“嗯。”陈默点头,“我找过了,地窖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半缸发霉的雨水。”
潘丽娟没说话。她解开沈前锋湿透的外衣,发现他胸前和后背有多处擦伤和淤青,最严重的一处在左肋,紫黑一片,像是被重物撞击过。
“鱼雷库……”陈默低声说,“炸成功了。我在江边看到了,整个地面都塌下去了。日本人现在肯定乱成一团。”
“代价太大了。”潘丽娟说。
她从自己怀里掏出最后一点止血粉,撒在沈前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