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静地看着对面女人的眼睛。
她说她可以从一个人眼里看出很多东西。
小殿下不太懂,但他从那个女人眼里看到了后悔。
后悔这件事情,如果你不说出口,那么它就永远只会藏在心底,没有其他人知道。
易潇看着这个性子死犟不肯低头的女人。
一个人如果不愿意说出一些话,那么这辈子都会选择烂在心里。
柳如是就是这种人。
易潇揉了揉脸,把黑囊塞入自己怀中。
然后他摇了摇头,道:“既然你不会说这些话,剩下的话我帮你说了吧。”
小殿下默默抽出腰间芙蕖。
那柄妖剑此刻猛然盘起身子,被黑衣少年狠狠插入地面。他抛出了一个问题。
“是天酥楼的十三条人命值钱,还是刚刚烧的那幅画值钱?”
满座皆寂静。
“天都侯独子,段天德。”易潇突然念出一个名字,笑着开口:“好名字,断尽天德。现在你告诉我,你的命值多少钱?”
人群沸腾,突然有一道身影挣扎着起身,想要逃走,结果被白袍老狐狸大势至域意狠狠拍倒在地。
他几乎扭曲着身体,颤抖声音道:“给你五十万两......你觉得够不够?不够我们还可以商量!”
“五十万两?”易潇笑着问道:“你的命就只值五十万两?那我出五十万两,是不是就买来了?”
那个年轻公子面如死灰,颤声道:“一百万......不,两百万!三百万!你放过我,放过我,多少钱我都给你!”
小殿下不说话。
他静静看着那个年轻公子哥磕头不断。
直到他磕出血迹,再也磕不动。
“到底多少两?”易潇低声问道。
几乎是掏空了家底的段天德哭着声音道:“四百万两银子......求你放过我......”
小殿下自嘲笑了笑:“四百万两银子,人头还真值钱,这么瞧得起自己?”
接着黑衣少年眼神瞬间爆发出一团金灿之色!
瞬间一捧鲜血猛然抛洒。
芙蕖剑妖异无比插在天酥楼的墙壁上铮铮作响。
北魏年轻权贵们被突如其来的鲜血铺面溅了一脸。
段天德的人头被钉在墙上,极为狰狞。
黑衣少年的声音不缓不急。
“刚刚说的那两样,够不够值钱?”
死寂。
“跟现在足以掏空天都侯家底的四百万两比起来呢?”
还是死寂。
这个黑衣少年摇了摇头。
他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之下轻声自言自语道:“都不值钱啊。”
“很简单的道理,有些东西,是你们拿钱也买不来的。”
黑衣少年有些不耐烦道:“你们懂不懂?”
他看着座下这些人似乎有些茫然的神情,他解释道:“譬如说......命。”
座下先是死寂。
所有人都在茫然于刚刚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们看见那具极为凄惨的无头尸体,还有自己脸上滚烫无比的鲜血。
天酥楼爆发出极为恐怖的嘈杂喧喝声音。
没有什么比死亡带给人的恐惧更加强大。
而那个黑衣少年默默走下台,自然而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杀神一般信步走在人群之中,然后缓缓拔出自己那柄如蛇一般的妖剑。
那柄剑盘踞身子,森然吐信。
他轻轻将一根手指摆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所有人都忍住了声音,看着这个黑衣少年一手拎着一颗脑袋。
这似乎是易潇第一次杀人。
小殿下歪了歪头,看着那个脑袋上的眼神有些扭曲。
没有惊恐,没有慌乱,易潇甚至能听到寂静之中自己的心跳,没有一丝紊乱,他很满意这样的一种本能反应。
杀应杀之人。
这个少年不大的声音响彻天酥楼。
“杀了他,就是想告诉你们,杀人偿命。”
一袭黑衣如同杀神,而天酥楼宛若地狱。
“杀了人,自然要拿命来偿。”
第二十九章清算日
没有人相信那位风庭城扬名的易公子敢在天酥楼大开杀戒。
他们谨慎推演过一万遍,最后信心满满推算出,即便是那位白袍男人,也不可能在没有谈判的情况下,直接动手杀人。
在座的年轻权贵,至少都是北魏封疆裂土级别的后嗣。
在洛阳这片土地,他们就是规矩。
谁敢不讲规矩?
但他们一直不太明白皇都那边的缄默是什么意思,森罗道似乎没有出动一位九品高手的意思,几位大殿下都选择不约而同离开洛阳执行任务。
这些年轻权贵们心底忐忑不安的同时留了一手底牌,东拼西凑,在天酥楼周围布满了弓弩手。
三百弓弩手,在这条勾栏街引命而候。
他们来天酥楼,带上了枪火,也带好了筹码。
这些年轻权贵们天真的以为这一老一少是来谈判的。
只要价钱开得合理,足够满足这两头饕餮,就可以把当年的债一笔勾销。
所以他们拿了府中巨额的财产,半是忐忑半是试探来到了天酥楼。
只可惜踏入天酥楼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发现自己的想法是荒诞而可笑的。
所谓的三百弓弩手,以及自己府邸之中的高手,在那个能独自面对整个洛阳的白袍男人面前,脆弱如同一张白纸。
一捅就破,这就是自己谈判带来的保底枪火?
他们一开始还担心与那位白袍男人谈判。谈不拢以后造成无法承担的后果。
现在他们恍然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