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荒域。
所有人抬起头来,微惘看着这位老人,驭剑潮,一下子撞入雷光之中。
七九天劫,何其壮哉?
赵淳风掠到了意识已经模糊的李长歌身旁。
他眯起眼,打量着这位身负剑骨,却硬生生剖开舍去的年轻剑胚。
赵淳风微微俯首,看见了那柄下坠的因果,那柄古朴长剑,剑身周遭纷飞的无形丝线,沾染的风雪,便犹如碎裂的镜器,倒映一般在他眸子里流水而过。
叩师。
剖骨。
一刀。
两断。
前因后果,一目了然。
老人笑了一声:“是个好胚子。”
他一手举起那根鲜血淋漓的剑骨,缓缓将其插入李长歌的胸膛之中。
李长歌模糊之中,听到老人说道:“你的恩已还了师父,我的这根骨头就收下,以后陪我伴在大王身边,算是还我救你一命之恩。”
他吃力睁开眼,罡风凛冽。
易骨而生。
老剑仙将李长歌的剑骨缓缓插入体内。
他微微吸掌,那柄“因果”顿入掌心。
攥拢。
赵淳风轻声对他笑道:“你找我借剑?”
不等李长歌开口,他继续笑道:“大王曾对我说,若有惊艳后辈借剑,这座江湖,再过千年,也没有不借的道理。”
老人望着下方,瞥了一眼莲衣身影,确认了那人已失了记忆。
来时他看到西妖隐晦对自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于是赵淳风御剑而过,不动声色,没有丝毫停留。
李长歌看到这位老人,此刻一手拎剑,一手揉了揉脸。
赵淳风胡乱擦去满面泪痕,抬起头来,轻柔念了一句:“我乃大王座下奉剑童子。”
他笑着吸了一口气:“这是大王留下的一剑,看好了!”
赵淳风掷出因果。
那根剑骨内蛰浅的霸王剑气,便从李长歌的胸膛奔雷一般被刹那吸出,附在剑上——
荒域中央,雷光如重锤砸落。
时间变得极为缓慢。
荒域土石迸飞——
奔雷,狂风,骤雨,飞沙走石。
直到一声剑鸣响彻天地间。
那一剑之后,再无风雷。
第二百一十六章掀开眼来
从那一剑递出藏剑山之时。
小殿下心头便开始震颤。
他一只手捂住心口,皱紧眉头,望着那位踩踏剑潮的老人。
那一声震钟之后盛大消弭,只剩缥缈的“大王”二字,坠跌砸入小殿下心湖。
掀起滔天巨浪。
小殿下仰起头来,拼命想看清那道高空之中剑潮潮头的老剑仙究竟是什么模样。
可那个老人居然没有停留,直直驭剑撞入雷光之中,路过之时,只是略微瞥了一眼自身下方,甚至连一道与小殿下的目光对视,交接,都没有出现。
小殿下抬起头来,看到满天的雷光被那位老剑仙一剑砸碎,无数的流光如箭雨一般落下,荒域震颤,苍穹之中以一点扩散开巨大的空无。
剑宗明掠了出去,剑鸣声音隆隆大作。
李长歌......无事了吗?
那层雷云......破开了吗?
来不及多想,小殿下眼前猛然一黑。
这抹黑色只是出现了一刹那——
易潇猛然闭上了眼。
原来是原本平静的心湖,被那声“大王”砸起了巨浪,此刻巨浪落下,心湖再也恢复不了之前波澜不惊的局势。
......
......
小殿下想到了西妖曾经对自己说的某句话。
于是手指开始颤抖。
接着这道颤抖,不可避免的传递到了脊背,再由脊背传递到全身。
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西妖自言自语的面容。
那张妩媚的,轻柔的,成熟的,清稚的。
那张脸。
那一声。
“哥哥——”
接着便是戳到了灵魂的深处,没有痛楚,却叫人一下子清醒过来,恍若活了百年,那些漫长的生命,走过的时间,都只不过是虚度光阴。
西妖轻轻念道:“哥哥,您的魂魄......还没有找全呐。”
“那个打开墓穴的钥匙,为什么不早点用呢?”
小殿下艰难抬起双手,捂住脑袋,指缝之间,发丝被揪紧,拧死,似乎努力拼命的想记起什么。
钥匙。
钥匙。
意识一片恍惚,周围所有人的声音,全都砸了过来,如潮水一般。
再也听不清。
易潇努力睁开眼,想看清搂住自己的那张面孔。
紫衣女子焦急的呼喊声音,在耳边一闪即逝,摇晃自己肩头的力度逐渐加重。
青袍的和尚不惜重伤之势,动用佛门神通,在他心湖重重锤上一锤,锤的湖水炸开,却无法让他有丝毫感觉。
坐在轮椅上的那个黄衫女子,在他灵魂深处喊着什么,高喝着什么,隐约能够听清是醒醒二字,只不过这道声音太渺茫了。
易潇木然的望着这些人,这些面孔。
视线里的黑色逐渐占据了大部分。
他逐渐转移目光,视线从他们身上掠过。
他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
易潇望着他们,残留在脑海里的影响,也变得麻木而无味。
那个摇晃自己肩头,满面泪水的紫衣女子,是谁?
那个面容清俊,青袍洗得发白的光头和尚,又是谁?
坐在轮椅上的黄衫女子,青衣儒雅的书生,瘦削的剑客,这些人......如何看起来面相如此熟悉,却偏偏陌生到让人说不出话来?
易潇微微张口,欲言又止。
他们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