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殿下,还有自己这些年最宠信的臣子,摆下的这场家宴,叫全了自己想要见的人。
这场家宴,本该尽善尽美。
但......并没有如此。
酒过一巡,萧望的气色便明显不佳。
他先是轻轻咳嗽一声,袖内握拳捂唇,在无人注意之时轻咳一声,目光瞥过袖内染指的红色,故作无视,仍然笑着望着家宴里一片喧闹的氛围。
这一幕被小殿下目光极好地捕捉到了。
易潇微叹了一口气,装作没有看见。
他知道萧望身体有疾,也知道这场家宴,聚集这么多人,是如何的不容易,所以他并没有说什么。
紧接着便是大殿最高处,传出接连不断,抑制不住的沉重咳嗽声音,老人咳得眼泪都呛出,却倔强推开了两旁前来搀扶的侍女,泪眼模糊看着两袖的斑斑血迹,并没有觉得触目惊心。
只是觉得万分惋惜。
无论如何,这场家宴,都只能吃到这里了。
......
......
“陛下的身体并无大碍......”
苏家大小姐有些尴尬地开口,她知道这样的说法,无法说服眼前的三位殿下。
但她无奈说道:“殿下,你们有些也是懂得医术的......脉象上看,陛下的身子,除了劳忧过度,真的并无太多旧疾,今日宴席上这样的咳血,若是解释成风寒所致,又实在太过敷衍。”
易潇看到萧布衣和萧重鼎都对自己投来目光,认真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苏小姐说得并没有错。”
萧布衣沉默片刻,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和善:“苏小姐可有办法?”
苏鲟摇了摇头。
她叹了口气,委婉说道:“才疏学浅,未有对症之药。”
“只能等老师回来了。”大殿下低垂眉眼,道:“老师身在海外寻药,父皇的身体只消抗住这段日子,等老师回到兰陵城,应是就能药到病除。”
空中楼阁外,忽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齐恕轻敲三下门,然后推门而入。
人未至而声先至。
齐恕急切问道:“陛下的身体如何?”
接着他大致扫了一眼庭院,看到院子里几位殿下的神情,便知道了大概。
沉默。
在年关大喜的日子里,陛下身体抱恙,实在不算是一件好事。
难道齐梁国运,真到了“盛极转衰”的那一步?
齐恕眯起眼,攥着袖内的黄纸情报,压低声音说道:“北姑苏道有要令传来。”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震。
“那只西域使团,再一次跨越烽燧,来到鹿珈镇。”
“棋宫宫主顾胜城亲自领着使团前来。”
“他希望......齐梁能够给西域,一个谈判的机会。”
第八十二章我想要谈判
鹿珈镇是一个盛产铁器的小镇。
背靠北姑苏道烽燧,有大量的军备需求,鹿珈镇里没有参军的十户人家,有九户的男人,是终日勤恳于炉火之间的铁匠,铸剑,铸马鞍,战具,将士的甲胄,剑鞘,零碎物件,贴近这条防线的几十个小镇,大多都是如此,最快的解决了军需,同时产出的铁器,工艺收到了江南一致的好评。
这样一个铸铁技艺高超的镇子,每家每户,都悬挂着精心铸造,不舍得卖出的铁器。
大多是剑器。
所以即便是鹿珈镇的儿童,在幼年时候,见惯了剑炉里纷飞的灶火,睡觉时候,也要抱着一柄清凉如水的归鞘长剑,才能睡得着。
江湖以北,有几位年轻的九品,就出自烽燧这条长线背贴的小镇,幼年时抱剑长寐,闯荡江湖,只要不是太蠢,太笨,太愚善,大多都能混出个不错的名堂。
燕芝是鹿珈镇唯一的九品。
他的年龄真的很年轻,满打满算二十岁。
燕芝十一岁便去了烽燧平妖司,跟随仙师习练所谓的“仙法”,西域的矛盾向来不小,幼年时候鹿珈镇去的那批人,大多吃不了苦,回镇当个铁匠,剩下来的,活下来的,都勉强算是活出了个模样。
燕芝其实是一个很冷漠的人。
他的身上,并没有一丁点“侠之大者”的气概,而对于鹿珈镇,燕芝也没有丝毫的留恋之情。
他的家在鹿珈镇。
因为鹿珈镇有一座他家的老宅。
他的家人却不在鹿珈镇。
因为燕芝根本就没有家人。
他十一岁那年,去了平妖司,就没有再回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还会回来。
妖族二十万兽潮的空前来袭,踏红了赤土的大雪。
燕芝亲眼目睹了那一幕。
烽燧长城的撤出,致使城主府和平妖司的顶层都做出了退让的决定,天地玄黄四个司署,共计在内的二十多个九品,都退让驻守在背靠防线,沿绕边缘的十几个小镇。
很巧,也很不巧。
燕芝被分配到了鹿珈镇。
同样被分配到驻守鹿珈镇,负责平妖司玄司事宜的,还有一位齐梁王爷的独子。
齐梁的安乐王爷,本来是个沉溺酒色,度日荒唐的人物,身为皇储,齐梁春秋立国之后,便在絮灵道执掌一方滔天权柄,可惜纵欲过度,享福不久,便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最终撒手人寰。
安乐王果真安乐死。
絮灵道的安乐王府府邸,便是那位王妃说话主食。
絮灵道离兰陵城不远,那位黄姓王妃在安乐王逝世之后,便念了佛,据说是终日在王府吃斋转轮,请高僧诵经,算是青灯度日。
每年去大榕寺祈愿投的香火钱,黄王妃的安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