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阳光,精气神一下子萎了一大截,之前还可以批阅奏折的,现在就像是油尽灯枯的老人,模样凄惨极了,面色怏怏发白,腐朽的像是枯木,病成了半截身子都埋到了土里的将死之人。
“那些侍女都是我唤走的。”
老人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可以自己起床,不需要你们扶我。”
他沉默了一会,床榻发出沉重的声音。
萧望轻声问道:“距离他们拜堂还有多久?”
易潇温柔说道:“一个时辰。”
“足够了。”
老人的声音像是塞在风箱里,极为艰难,一口气憋着缓缓吐出:“我可以自己起床,穿衣服,然后下楼,我自己可以......我没有生病......”
他的后背微微躬起了一个弧度,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将后脑靠在墙上,床榻不断发出轻微的颤动。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可以看到老人的手指在不停的颤抖,浑身开始出汗。
他的嘴唇发白,干燥,之前连续不断的说了两个时辰,他没有顾得上去喝一口水。
易潇叹息了一声,将老人扶住,不顾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弱反抗之意,帮他调整了一下子姿势,好让他坐起来,半边身子靠在床头。
萧望唇齿含糊说道:“不需要你帮,你下去,一个时辰之内,我就下来。”
易潇没有说话,双手握住老人满是褶皱的手,平静望着他。
萧望这才发现,这么多年来,他居然从未像今天这样。
自己的三个儿子。
他哪怕说话,也只是一边批改奏折,一边低头思考,分出心神,很少去看对方的变化。
萧重鼎披上了厚甲。
萧布衣穿上了婚衣。
如今......自己最小的儿子,眼里的东西,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萧望想从易潇的眼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
这样他便可以推断出来,易潇究竟听到了多少,他所说的秘密。
还有最后的那个秘密......
易潇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萧望想要看到的——
或者是愤怒。
或者是悲哀。
那里一样都没有。
易潇说道:“老师不会回来了。”
“你跟他说的,是不是这个?”
萧望沉默。
而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在这一刻,齐梁的皇帝,心头忽然多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以往病时,即便病重如此,他亦未觉得自己老了。
江山如此的大,千年以来,此间有资格坐上这个位子的,能有几个人?
萧望从年轻时,便觉得自己天生就是注定要坐上这个位子的人。
春秋之后,终成江南君主。
所以当他逢事决断之时,换位思考,去看向自己身后的人,他总觉得这些人不如自己。
所以即便他有一天白发垂垂老矣,只要身后未有能扛鼎之人,那么他便一直“不老”。
因为没有比他更适合,更聪明的人。
他沉默很久之后,认真说道:“你......很不错。”
......
......
齐梁的二殿下大婚之时,四海来贺,兰陵城诸门大开,轰动全下。
究竟有多少大人物到场?
数之不清,齐梁几乎过半的皇族,还有那些足够出名,足够有名望的江湖人物,全都在一年前收到了请帖。
诸如西阁的主人,或者其他道境的江湖盟主,所谓的九品大高手,密密麻麻尽数到来,奉上礼物之后,便站在天阙为他们特定安排的高城处观看。
而这些人,只能跟随参观,没有资格与那台大红轿同行。
在唐家大小姐的红轿游行之时,跟在其后的......是数量稀少的几座巨大王辇。
那些王辇里......坐着的自然是齐梁的王爷,每一位都是一整条道境的主人。
其实这些王爷的身份也并非就压过那些坐在高城楼台上看戏的权贵,只是齐梁如此之大,有些人喜欢热闹,有些人则喜欢孤僻。
诸位道境主人之间,送出的礼物,也有贵重程度不同之分。
安乐王府的安乐王爷逝世之后,便由安乐王妃黄素执掌府内大事,而她也是辇车上唯一以女子身执掌一整条道境的人物。
安乐王府为二殿下送上了整整十株巨大的赤血珊瑚,赤血珊瑚出自南海,极其罕见与稀有,也不知安乐王妃黄素是如何弄到的。
最令人赞叹的,是这十株赤血珊瑚之中,还有一株通体雪白,是为“变种”,单单是寻常的赤血珊瑚,一株便有千金,这十株俱是巨大,价格要翻上数倍,而那株雪白的......恐怕就是无价之宝了。
安乐王府的手笔当真是无比舍得了。
这还只是兰陵城收到的巨大贺礼当中的一份。
不得不承认安乐王府的这笔贺礼已经足够巨大,可齐梁整整十九条道境的礼物,即便其他道境主人的礼物略有不及,可基本不会差得太多。
更深层次的含义,谁都能看得出来。
陛下的身体不好。
齐梁的三位殿下无比的团结,对于皇位......
大殿下并不是皇位的适合人选,即便是萧重鼎本人也知道,以他的军事才干,可以领着烽燧西拒妖族,却不足以治国平天下。
而小殿下则是置身物外的修行者,是江湖上的第六妖孽“莲仙”,南海圣会之后,被更多人称为出海蛟龙,日后是仙缘的有力争夺者,更不可能会去争抢这份皇位。
所以即便二殿下不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