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的少年停下动作,看着一身漆黑莲衣的小殿下推门之后,动作轻柔合上门环,带着一丝疑惑开口:“你们的客卿......去哪里了?”
寺内的佛塔里,那个女子的气息消失的干干净净。
无影无踪。
易小安呢,她去了哪里?
披着僧袍的少年眸子里微微黯淡,轻声说道:“回殿下大人......客卿大人去了很远的西方,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易潇有些微惘。
西方......
西关?西域?
还是......八尺山?
他抿了抿嘴唇,脑海里闪逝过了诸般念头,在自己出事的那段时间,荒人和妖族正好西掠,易小安她若是去了八尺山那替自己寻仇......等等,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僧袍少年向着易潇轻轻一揖,缓缓转身,面向着大榕寺的墓碑,表情沉重而严肃:“寺里的客卿大人蒲灯大师,在十年前坐化,去了西方极乐世界,虽然不知道殿下大人为什么会觉得吃惊,但客卿蒲灯......的确早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易潇的表情有些错愕。
“我说的不是这位客卿。”
“寺里......就只有这一位客卿。”
“我说的是那位女子客卿。”
“殿下说笑了,大榕寺里,佛法清净......怎么会有女子客卿?”
“不,不是这样的......”易潇抬起头来,望向那座佛塔,那座塔内,易小安的气息被清扫的干净,连芙蕖的剑气都未曾留下,“她在那里修行过的......为什么会这样?”
披着僧袍的少年双手合十,颂了一声佛号,温柔说道:“殿下,开佛塔的人是您,入佛塔的人是监院大人......除此以外,再无他人。”
易潇有些不知所措的回过头,看到从殿外围过来的小沙弥,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们......都记不得她了吗?”
小沙弥的眼神里带着惘然,不知道易潇在说些什么。
“是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很漂亮的......红髻别发,披着居士服,在佛塔里练剑,在许愿池旁边砸过铜钱......你们记不得了?怎么会记不得?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片沉默。
小沙弥怔怔看着小殿下。
“和尚——”
“和尚!”
大殿当中。
坐在蒲团上的青衫和尚,有些疑惑地转过了头。
“他们记不得了......”
“他们想不起来了......”
“他们全都......忘掉了易小安。”
青石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他认真的问道:“谁是易小安?”
第一百七十九章人生若只如初见(中)
阳关谷上一次大雪。
是在大殿下来的时候。
大殿里的塑像,佛龛,蒲团......一切都没有改变,淡淡的烛火摇曳,佛光普照,一片安详。
青石回过头来,望着面色复杂的易潇,再一次问道。
“谁是......易小安?”
“你不记得了......你也不记得了......”扶框而立的易潇,面色怔然,呆呆杵在原地,接着想到了一些事情。
“白袍老狐狸你还记得吗?”
“洛阳城里的那场梨花雨呢?”
“芙蕖......芙蕖剑呐!”
坐在蒲团上的青石菩萨面色稍稍有些复杂,他看着易潇的神情,微笑说道:“这些......我当然记得。”
“柳禅七前辈是佛门上一位行走天下的客卿,死在了春秋元年洛阳城的箭雨之下,一生经历,在佛塔第二层有所记载。”
“托殿下的福,青石入了佛塔,出关之后去了一趟洛阳,救下了那里的百姓......那场梨花雨,自然也是记得的。”
“芙蕖剑是剑主大人风庭草庐当中的一柄剑,那柄剑被赠给了殿下您......”
青石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双手拍了拍袖袍灰尘,他已经坐了很久,看着易潇认真的神情,凝重说道:“殿下,这些我都是记得的。”
易潇按在门侧的手指微微发力,殿门咔嚓一声,木屑溅开。
殿内有风刮过。
烛火大盛。
两人之间相距不过数丈。
目光交接。
一字一句。
“和尚......你为何要修闭口禅,可还记得。”
良久的沉默。
青石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来,直视着大殿的穹顶,看着曼妙的纹路顺延大殿盘旋,在他站起身后,殿内的佛光便大盛起来,大柱闪烁一二,温和的焚文在风中流淌,蔓延。
整座大殿因为菩萨的愿力,而变得神圣起来。
青石的双眼无比认真的凝视着某一点。
他似乎想要记起来什么。
大雪纷飞。
夜风嘶吼。
那一日有人要撞破什么,那一日自己看到了什么,那一日发生了什么......
【“这些秘密,不能言语,我便......藏在给您的‘佛牌’当中。”】
第一句话如闪雷骤逝。
【“殿下,等您走后,我便会抹去您的记忆,然后选择忘了这件事。”】
接着第二句话在风雪当中消弭。
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记起来,快记起来......
身边是嘈杂的嘶吼。
像是万鬼出行,不断咆哮,遮掩了重要的声音。
好吵啊......
好吵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