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廊道,两旁的火光微弱,再往下走,就到了暗室。
与其说囚禁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精致的金丝雀牢笼。
暗室里的四方缀点着四颗夜明珠,取代了普通的烛火,镶着红丝的绸缎大床上,坐着一个面色苍白,却仍然好看的女人。
胭脂缓缓抬起头来,看到了暗室有人推门,眼神里有一抹明亮光芒闪过,接着猛然黯淡下来。
来的人不是他......
那个人说过,要带自己走的......
“我知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只差一点,就杀掉了顾胜城......”易潇走下廊道,推开屋门,直视着坐在床上的女人,胭脂随意穿着一件宽大的破烂麻袍,即便是这么怔怔坐在床上,仍然凸显出曼妙的身材,那张清瘦的面颊因为见不到太阳,而变得有些病态的苍白,双眼有些失神。
“胭脂,平妖司玄司的仙师,元气修为突破了九品......鹿珈镇的妖灾毁掉了你的全家,所以你一直等着报仇的那一刻到来。”易潇眯起双眼,一字一句说道:“所以,你等待了多久?”
坐在床上的女人笑了笑,并不回答。
易潇认真说道:“是从小开始决心复仇的那一天,还是顾胜城抵达鹿珈镇的某个时刻?”
坐在床上的女人倔强咬了咬牙,并不准备回答。
易潇低垂眉眼,平静说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耽误......如果你拒绝回答,我会让你知道,能够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安静待着,其实是一种幸福。”
“接下来的问题,我只问一遍。”
“你是什么时候......”
“我拒绝回答,你杀了我吧。”
坐在床上的女人忽然笑了笑,她露出了一个美丽又无谓的表情,接着将手抓向胸口,撕烂了衣袍,露出了白皙细腻,随拉扯余力跳动的浑圆,裸露的肩头,上面丝丝血痕仍然未退。
她带着讥讽意味笑道:“或者像那些家伙一样,做一些对我而言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
易潇蹙起眉头。
七大家的人,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暗室的门再度响起“咔嚓”的声音。
易潇和胭脂都怔住了。
“胭脂,我来带你......”
门开之后,黄侯那张错愕的脸,映照在微弱的灯光之下。
他看到了暗室里有一个莲衣男人,床上的那个女人,半边衣袍已经拉扯开来,裸露的肌肤上除了蹂躏过的痕迹,还有血痕和咬印。
他的面色刹那狰狞,猛地冲了上去,不顾一切的冲向了那个莲衣男人,接着被巨大力量格挡开来,整个人被一只手死死按住,直到此刻,他才看清了黑暗中那人的面孔。
“冷静一点。”
黄侯的头顶如同被浇下了一通冰凉的冷水。
他怔怔道:“殿、下......”
黑暗之中,女子缓缓收起撕扯破烂的衣袍。
“不是七大家的人做的。”
“是天阙的仙楼。”
第一百八十一章何以杀宿命(上)
凉甲城外的雪地。
易小安并没有开口,她安静等着那座城池的城门大开,就像源天罡说的那样,曹之轩奔走离开,谈判破裂......头顶的大雪没有停歇的意思,愈演愈烈,两道身影站在荒野,被雪花连成了惨白的纸人。
但少年儒士并不喜欢这样的沉默。
于是他轻轻问道。
“被所有人遗忘,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荒野的雪,有了那么一刹那的停滞。
......
......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忘了你,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行走在大千世界,所遇尽是陌生的眼光。
从此再无相识之人,游离在命运之外。
“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易小安轻轻吐出几个字:“人间的事情,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啊......也对呢。”少年眯起双眼挤出了笑容,笑意盈盈说道:“人生如此短暂,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他望着面色漠然的女子,蹲下身子,从雪地当中虚抓一把,风雪凝聚的一顶蓑帽便被抓了出来,他轻轻将蓑帽转了一个边,手指指腹摩挲剐蹭,微笑道:“说得这么洒脱......像是不入世的菩萨。”
“但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某人。他已经从两国之战当中脱离了,算了算时间,现在应该到了兰陵城。”
源天罡的手指忽然停住转动蓑帽,他舒展了一下眉头,笑着说道:“青石,胭脂,黄侯......还有那枚佛牌。”
“胭脂是一把刀,黄侯又是一把刀。我借众生为刀,以刀杀众生,众生必要杀我。”
站在雪地上的少年,忽然觉得心头犹如刀绞,蹙起眉头,白袍下的身躯轻轻的颤抖。
易小安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反应。
源天罡叹息一声,将蓑帽戴在头上,伸出双手,看着雪白的手掌当中,斑斑黑点,肆意横生,已经开始蔓延。
他笑着说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希望萧望活得久一点,撑到我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
易小安眯起凤眸,道:“你快要死了?”
源天罡笑了笑,道:“你这么说,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是的,我快要死了。”
“你一直跟在我身边,一直好奇我要做什么,却一直没有开口。”
“在‘我’临死之前,想做一个历史的见证者,我想看到易潇踏入北魏皇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