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要修桥。”
“桥?”
王海峰大惑不解。
张昊喝口粥润润嗓,淡然道:
“长江大桥。”
王海峰凸目,这小子难道疯啦?
“老爷想怎么修?”
张昊顺嘴胡咧咧:
“起码也得铸上十来个大铁牛吧,铁链子联上,木板一搭,不就成了?”
“咳咳咳······”
王海峰放下茶盏,摸出绢帕擦擦嘴。
“按说是可以,不过小人对营建不大懂,不敢置喙。”
张昊笑道:
“其实我也不大懂,修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目前正在报纸上征募匠师,一步步来嘛,先把总建公司、桥梁建筑公司上市再说。”
“高、实在是高!”
王海峰恍然大悟,挑起大拇哥赞叹不已,原来建闸造桥是噱头,上市捞钱才是真!
“老爷,报上说淮安交易所筹备开业中,小的能不能借个东风?”
“好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你懂的。”
“我懂、我懂。”
王海峰心潮澎湃不已,他觉得自己还是小家子气了,一个破园子而已,眼前这位是名副其实的财神爷啊!
与财神爷打交道,比和那些勋亲贵戚打交道何止划算千百倍,自己花的那些小钱,太特么值了,热切道:
“老爷,小的即日成立公司,是否来得及?”
“你想做啥生意?”
“当然是盐呀。”
张昊嚼着鸭蛋黄笑道:
“你有盐场、灶户?”
“老爷说笑了,小的岂敢。”
“绝非说笑,老王,报上刊登的上市条例你难道没看过?那些发行股票的公司,哪个没工厂,最少也是上千工人,常言道: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否则我何必下血本雇河工?”
王海峰端着茶盏雅蠛呆住。
对方说的是实情,这么好的东风,自己竟然借不上,难道要改行?
王家几代心血才铸就今日辉煌,岂能易辙,暂且搁下此事,问道:
“老爷,明年开中的事?”
“此事好办,你放心。”
王海峰此行目的也算达到,起身作揖致谢。
“老爷公务繁忙,小的不敢多加打扰。”
张昊笑眯眯送到廊下留步,今日太阳不错,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把桌案放在大堂外廊下,一边研墨一边寻思。
盐课主要是支付军饷,来年九边开支预算,此刻应该在户部尚书的案头放着,开年便会公布各大盐场发行的盐引数目,此为开中。
老王提开中,无非是想多吃多占,这当然是痴心妄想,写完密奏去前院,见那个叫江长生的小年轻坐在班房外晒太阳,招了招手。
“符保让你留在这边的?”
江长生抱拳称是。
“符爷在后衙收拾园子,就让小的过来了。”
张昊把封好的密折给他。
“拿去承发房,加急递往京师。”
门房隶役穿过二门,过来禀报:
“老爷,府衙范推官求见。”
“带过来。”
范推官避过屋檐冰棱滴水,快步上了月台,拢手当胸道:
“卑职收到线报,盐枭盛天则藏匿三丈浦,卑职选健役连夜前去抓捕,盛天则趁乱逃脱。
孰料从一人袜中搜出手本,这些人竟是金陵巡江营兵,还有人自称是提督机房太监之侄。
卑职将此事禀明李知府,他、他也不知道如何处置是好,卑职无奈,只得前来求见老爷。”
张昊心里直犯嘀咕。
提督机房太监,即江南织造太监李政,撞上这种手眼通天的人物,地方官确实头疼,不过他有迫害妄想症,总觉得有刁民想害朕,这推官难道是受李执中指使,故意给老子添乱找事?
“抓住多少人?”
“擒贼十一人,相关人等百十有二,其中一人拒捕,被卑职当场格杀。”
范推官说着递上手本。
张昊接过小本本翻看。
手本类同帖子,一般在级别平行的公署之间行文使用,上有履历、官衔等身份证明。
时下内江外海防务有巡哨制度,相邻防区的巡船按时会哨,手本是必带的物件之一。
巡江营兵会哨,织造太监李政侄子跟着,肯定有猫腻,这些江防官兵可能兼职盗贼。
大明官兵为匪为盗很正常,时下打油诗曰:
江头来往绿林豪,弓箭在手刀在腰,杀人打货船难行,人人知是食粮彪。
手本递还,再次打量这个推官,脸黑须浓,身材魁梧,颇类武夫,不管这厮是忠于职守,还是故意给他找事,手刃贼人,胆子不小。
“按律审讯即可。”
“是,卑职告退。”
有巡抚撑腰,范推官松了口气,恭敬作揖退下。
张昊转廊进来户房,询问一番漕粮巡察事宜,点点头出屋,日头正暖,残雪化冻,便想亲自去瓜坝选址测量,不过地上泥泞不堪,转身去签押院换油靴,也就是桐油涂制的防水靴子。
宝琴正在厢房廊下晒暖,双胞姐妹一个坐旁边陪她说话,一个在给她捶腿,看见他回来,齐唤老爷,莺声呖呖,不要太悦耳。
小媳妇在玩冷战,他哪敢搭理二女,目不斜视进屋,换上靴子,带上闹着非要赶年集的金玉去前衙,让江长生备马。
路过东门税课司,想起老小两个乞丐,进去问问,还不错,人已经送去养济院了。
“少爷,我后悔了。”
金玉跟着他东奔西跑,裙裾上弄了好多泥水,苦着小脸抱怨。
“后悔也迟了,是你死乞白赖要来的,跟着长生去闸房等我。”
张昊爬上马,沿着河坝往下游去。
他把瓜坝周遭地形大致看了一遍,回到盘坝时候,已是后半晌了,回程陪着金玉赶了一个晚集,驮上大包小包的年货回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