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丽景轩议事回来,谢知意更衣,换上常服,便去长春宫西侧的偏殿。
此处被临时辟为核查账册的所在,谷雨、陈育琳与李成福三人正围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前,桌上堆满了近半年的后宫账册,旁边还散落着算盘、笔墨与标注着疑点的纸条,三人皆是一脸凝重。
听闻脚步声,三人连忙起身行礼:“参见娘娘!”
“免礼。”谢知意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桌上堆叠如山的账册,又看了看三人眼下淡淡的青黑,轻声问道,“昨日至今核查下来,可有什么发现?”
谷雨率先回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凝重:“回娘娘,属下与育琳、李公公已将采买、修缮及份例发放三类账册逐笔核对了一遍,不得不说,李守安这账做得确实‘干净’。每一笔开支都标注了用途,附记栏内的说明也条理清晰,甚至连采买的商号、修缮的工坊名称都一一列明,乍一看去,竟找不到半分明显的纰漏。”
陈育琳也跟着点头,拿起一本份例发放的账册,指着其中一页道:“娘娘您看,这是孝期前后各宫的份例记录。当时娘娘,您下令缩减部分份例,账册上不仅详细记载了缩减的品类与数量,还附了各宫领用时的签字凭证,就连偏远宫苑低位嫔妃的份例,也标注了‘按缩减后规制发放’,凭证齐全,看似毫无问题。”
谢知意接过账册,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目光锐利如炬。她翻了几页,又拿起另一本采买账册细看,良久才抬眸问道:“采买的商号与修缮的工坊,你们可有派人去核实过?账面上的价银,与市面上同期的行情是否相符?”
李成福连忙躬身回道:“回娘娘,奴才已跟进忠说了,让他出宫亲自去核查。进忠还没从宫外回来,情况如何暂时不明。”
谢知意指尖轻轻叩了叩账册封面,眸色沉了沉,“账做得越干净,越说明内里藏着猫腻。寻常账册难免有笔误或疏漏,他这账册字字工整、事事对应,反倒像是提前演练好的,就怕咱们查出些什么。”
她将账册放回桌上,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再仔细查查,重点看采买与修缮的凭证编号是否连贯,附记中的经办人签名是否有临摹痕迹。另外,孝期之时后宫用度减半,这账面上却有几笔大额采买,说是添置宫苑陈设,可那些宫苑早已闲置,根本无需这般铺张,你们顺着这几条线索深查,定能找出破绽。”
谷雨三人眼前一亮,齐声应道:“奴才(奴婢)遵旨!娘娘提醒得是,咱们这就按娘娘的吩咐细查!”
谢知意淡笑颔首,叮嘱道:“核查时务必细致,切勿急躁,有任何进展即刻报我。”
言罢,她转身离开偏殿,去园子里找儿子。
树荫下,杨氏正抱着小莫离坐在铺着软垫的石凳上,身旁的宫女捧着一个竹编小篮,里面装着洗净的桑葚。
小莫离穿着宝蓝色绣虎纹短褂,小手正攥着一颗深紫的桑葚,笨拙地往嘴里塞,汁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染出一小片紫痕。
杨氏怕他呛着,正轻轻托着他的小手,耐心地教他小口咬食。
“娘娘。”杨氏见谢知意走来,忙抱起小莫离,并顺势擦去小莫离下巴上的汁水。
小莫离看到母妃,立刻丢下被他捏得稀烂的桑葚,伸着胖乎乎的胳膊朝谢知意扑来,嘴里发出软糯的“娘、娘”声。
“哟,你这小手可真脏呀。”谢知意拿帕子帮他擦去手上的果汁,这才抱他,“桑葚甜不甜呀?”
小莫离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还不会说完整话语的小家伙,偏着头望向一旁的小竹篮,小嘴里发出一串软糯的“呀、呀”声,小手还朝着竹篮的方向不停挥舞,那模样分明是在催着母妃也尝一尝这甜丝丝的桑葚。
谢知意被他这副娇憨模样逗得笑弯了眼,伸手从竹篮里捏起一颗饱满的桑葚吃掉,眉眼弯弯地对他说:“嗯,真甜。“
小莫离像是听懂了一般,小短手兴奋地轻轻拍打着谢知意的衣襟,肉乎乎的脸颊上满是笑意。
看着这么可爱的儿子,谢知意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小家伙被亲得咯咯直笑,脑袋往谢知意颈窝里蹭了蹭,小鼻子埋在她带着淡淡兰香的衣襟上,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谢知意被他这副馋模样逗得眉眼弯弯,又捏了颗饱满的桑葚递到他嘴边,“你还小,吃了这颗,就不能再吃啰。”
小莫离似是听懂了谢知意的话,小口小口嚼完那颗桑葚,砸了砸小嘴,乌溜溜的眸子望着竹篮,虽还有几分意犹未尽,却也乖乖收回了小手,只是往谢知意怀里又蹭了蹭,寻求着母亲的安抚。
谢知意笑着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对一旁的宫人吩咐道:“取温水来,给小主子净手。”
宫人应声而去,不多时便端来一盆温热的清水,还备了块细软的白绢帕。
杨氏上前帮着把小莫离的小胖手放进水里,一进水,小莫离就想拍水玩,还好杨氏虚握着他的手,不让他挣脱,才能好好的给他洗去指缝间残留的桑葚汁水。
洗净手后,杨氏递上帕子,谢知意细细擦干小莫离的手,又用自己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指尖,这才抱着他走到树荫下铺好的软垫上坐下。
树荫浓密,隔绝了大半日光,只漏下零星光斑,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却不燥热,伴着偶尔掠过的清风与蝉鸣,格外惬意。
“寒露,去把《孝子经》拿来。”谢知意这些日子,就读《孝子经》给小莫离听,必须从小培养孝顺儿子。
不多时,寒露拿来了《孝子经》,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