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意推开主卧沉重的房门,走廊空旷死寂,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紧咬着牙,一手紧紧扶着冰凉的石墙,另一手捂着小腹,一步步向自己房间挪去。
厚地毯吸走了足音,却掩不住她压抑的喘息。
就在她颤抖着手即将触到门把时,房门“咔哒”一声轻响。
方萍披着外衣站在门口,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昏暗光线下,她依然看清了女儿脸上未褪的潮红、鬓角的冷汗,以及那不堪重负的行走姿态。
没有质问,只有惊讶。
方萍眼底骤然浮现的,是针扎般细密的心疼,继而漫成一片深重而了然的悲哀。
她上前一步,几乎是用肩膀撑住了女儿摇摇欲坠的身体,
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大半重量接了过来。
母女俩沉默地挪进房间,关上门。
方萍扶丁意在沙发坐下,转身去倒温水。
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年轻人……”方萍的声音很低,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极力压抑的情绪,
“也得知道节制。有些事……不是拼尽全力就能换来什么的。”
她把杯子塞进丁意冰凉的手里,指尖无意间触到女儿手腕上未消的瘀痕,动作微顿。
随即飞快地移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刺痛自己。
丁意捧着杯子,温热透过瓷壁传来,她却感觉不到暖意。
母亲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强撑的伪装,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疲惫和不堪。
她把脸埋进杯口稀薄的热气里,借以遮挡猛然泛红的眼眶。
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她小口啜饮,温水短暂地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方萍看着女儿喝完水,手轻轻落在她肩上,拍了拍。
“离天亮还有一阵,去床上躺会儿。”
她的声音褪去了所有情绪,只剩疲惫的沉稳,
“有什么事,睡醒再说。”
丁意点了点头,放下杯子,被母亲半扶半引着,挪向床边。
身体陷入柔软床褥的刹那,所有强撑的力气顷刻泄尽。
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沉重的眼皮再也无法抬起。
几乎是头刚挨上枕头,意识便被浓黑的疲惫彻底吞没。
方萍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女儿迅速昏睡过去的侧脸——
残留的已干泪痕、情事后的潮红,以及因紧咬而失了血色的微肿嘴唇。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却沉重得不像睡去,更像昏厥。
房间里只剩下一轻一重两道呼吸。
方萍在床沿坐下,目光复杂地描摹着女儿的轮廓,最终落在敞开的衣领下——
那些随着呼吸起伏的刺目红痕上。
指尖想触碰,却在半途蜷缩起来。
心疼,尖锐而实在,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口。
随之涌上的,是一股炽烈的怒意——
对她自己,也对陆行舟。
她竟有一瞬想冲去质问他,想把女儿摇醒、藏起来。
可这怒意之上,更沉的是无力的清醒。
她看得太明白。
女儿早已陷在以陆行舟为中心的漩涡里,心甘情愿,甚至甘之如饴。
他的世界深不可测,身边绕着叶倾颜那样家世显赫的女人,这潭水只会越来越浑、越来越深。
女儿的痴心和那点小心机,在这深水里扑腾,溅不起多大水花,却可能将自己淹死。
她这个做母亲的,既然已经默许,若再强行去“救”,只会先被女儿视作仇敌。
方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尘埃将落未落的味道,像极了她此刻悬着的心。
女儿的路,比她预想的,还要难走太多。
她能做的,或许只是在岸边等——
等她自己回头,或者,等潮水把她送回来。
……
晨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将长桌照得明亮。
陆行舟坐在主位,神色间昨日失控的燥气已散,眉目疏朗,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只是捏着瓷勺的手时动时停,目光虚望着桌沿某处,显是心思早已飘远。
坐在他右手边的叶倾颜,天生一张少女感十足的脸,肌肤莹润饱满,眉眼如画。
唯有偶尔抿唇时,那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会泄露些许与她心思不符的娇憨底色。
她的目光,不时瞥向丁意和江寒星空着的位置。
“丁意和寒星还没起吗?”她终究没忍住,状似随意地问,
“这个时间,该下来了吧。”
陆盈歌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盏中的燕窝羹,闻言抬头,微微一笑:
“她们昨晚可能都没睡踏实,让她们多睡会儿吧。我让厨房给她们留着了。”
“没睡踏实?”叶倾颜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下。
她将目光转向陆行舟,脸上带着探究的笑意,
“行舟昨晚……休息得可好?”
陆行舟捏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迎上那清亮却带着审视的目光,心头一窒。
“还好。”他简短地回答,声音有些低沉,避开了她的注视。
“行舟,”叶倾颜没再追问,将一块小巧的糕点夹到他碟中,
“你尝尝这个,厨房新试的点心。”
方萍眼帘低垂,从容地用着燕窝羹,未发一言。
一旁,方楠优雅地放下瓷勺,眼波流转,含笑接了一句:
“两个小姑娘,正是贪睡的年纪。难得周末,让她们自在会儿吧。”
她语气温婉自然,却如阳光破冰,驱散了餐桌上的微妙尴尬。
言罢,她便含笑望向陆行舟,声音柔和:
“行舟,你伤愈不久,脾胃正弱。这燕窝性平,最是润养温和。”
“多吃点,把气血慢慢补回来。”
她的话,自然而巧妙地将话题从“睡眠原因”引向了“养生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