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摇曳的烛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少女。
蒲徽渚被那蓝眸看得浑身不自在,心绪纷乱如麻。
曹子鱼的威逼恐吓犹在耳边,李嵬名那石破天惊的“提亲”之言更如魔音灌脑,让她坐立难安。她端起冰凉的酸梅汤,小口啜饮着,酸甜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热与惊悸。
蒲徽渚偷偷抬眼,这姐姐容色倾城,气度高华,行事却如此出人意料,肆意妄为。她究竟是谁?为何能在杨炯的冰雪城如此自在?那些护卫对她恭敬中带着无奈,绝非寻常。
还有她提到杨炯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让蒲徽渚心中疑窦丛生。
李嵬名将她的忐忑与探究尽收眼底,忽地轻轻一笑,打破了沉寂:“怎么?还在想我那句玩笑话?吓着你了?”
她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蒲徽渚定了定神,放下杯盏,正色道:“姐姐救命之恩,徽渚没齿难忘。只是……”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姐姐方才所言,关乎名节清誉,更涉及魏王府与梁王府,绝非儿戏。徽渚虽出身商贾,蒲氏亦是诗礼传家,断不敢行此背信弃义、攀附钻营之事!”
她话语清晰,带着大家女子的骄傲与底线。
“哦?诗礼传家?背信弃义?”李嵬名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词,蓝眸中闪过一丝讥诮,“那李泽视你蒲家如钱袋,曹子鱼当众以你父亲前程性命相胁,这便是你蒲家该守的‘信义’?他们予你的,可有一丝一毫的尊重与诚意?”
她的话语如锋利的刀片,轻易割开了蒲徽渚试图维持的体面。
蒲徽渚脸色一白,贝齿深深陷入下唇,几乎要沁出血来。
李嵬名的话,字字诛心,戳破了她心中那点残存的、对魏王府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啊,何来信义可言?不过是冰冷的利用与威胁。
见她沉默,李嵬名语气稍缓,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了然:“傻丫头,这长安城里,哪有什么真正的诗礼传家?不过是披着锦绣外衣,行那豺狼虎豹之事罢了。
你所求的,无非是一个能庇护蒲氏,且能给予你蒲家真正身份地位和尊重的靠山。李泽给不了,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给。”
她轻轻晃动着杯中血色的酒液,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而杨炯,他或许更混账,更霸道,但他有一点好,他够强,强到可以无视许多规则。只要你蒲家对他有用,且用得顺手,一个福建路转运使,在他眼里,未必比赏手下人一杯酒更费事。至于尊重?”
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强者的尊重,不是靠摇尾乞怜求来的,是靠你自身价值挣来的。你觉得,是李泽那种汲汲于虚名、连侧妃都不敢亲自一迎的‘礼教’更可靠,还是一个能亲手斩杀三国天子、敢掀翻所有桌子的‘混账’更值得押注?”
这番话,如重锤般敲在蒲徽渚心上。她并非天真无知的小女孩,家族的重担早已让她看透世情冷暖。
李嵬名的话,残酷却真实,剥开了所有虚伪的面纱,直指权力游戏的核心,利益与力量。她怔怔地看着李嵬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自己内心那点不甘与野望。
李嵬名也不逼她,自顾自地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却只是嗅了嗅那浓烈的酒香,并未饮下。
她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长安夜色,万千灯火如星落人间,映照着她绝美的侧颜,也映出蓝眸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与倦意。
李嵬名下意识地,将一只纤手轻轻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之上,那动作极其自然,带着一种母性的本能,却又无比沉重。
一直紧张关注着李嵬名举动的“千年调”,见此情景,心头猛地一跳。他深知这腹中胎儿对这位公主意味着什么,更清楚它对梁王府而言是何等敏感的存在。
他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恳求:“李姑娘,夜深露重,您……您身子贵重,这酒性寒烈,还是……”
这般说着,目光已看向了一下旁边早已备好的、温在暖窠里的参茶。
李嵬名的手在小腹上微微一顿,蓝眸中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决绝,有茫然,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缓缓放下酒杯,并未去碰那参茶,只淡淡道:“知道了。聒噪。”
语气平淡,却让“千年调”瞬间噤声,不敢再言。
这细微的互动落在蒲徽渚眼中,如同拨云见日。
她终于明白了李嵬名那奇特的身份和肆意的底气从何而来,眼前这位大美人,竟是杨炯的女人!而且……怀了他的孩子。
她为何不在梁王府?为何会被“看管”在这冰雪城?那些护卫紧张的态度,尤其是对她腹中孩儿的紧张模样太过反常,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这孩子的状况恐怕不简单,否则以杨炯如今的权势地位,他的子嗣,哪怕是侍妾所出,也断无可能流落在外。再联想到李嵬名提到杨炯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以及她行事中隐隐透出的偏激与自毁倾向,蒲徽渚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长安的水,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更冷。
蒲徽渚看向李嵬名的目光,瞬间充满了复杂的同情与敬畏。这位姐姐,自身便处于一个巨大的、冰冷残酷的漩涡中心,却还能如此肆意张扬,甚至想将她蒲徽渚也拉入另一个漩涡,是看透后的疯狂?还是绝望中的游戏?
李嵬名似乎感受到了蒲徽渚的目光,转过头来,蓝眸中已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脆弱与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