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机会,让蔑儿乞部在这漠北乱局中,争取到足够多的利益,甚至……问鼎那共主之位?”
其其格却摇了摇头,道:“不一定非要做那共主。但一定要为部族争取到足够安身立命、乃至未来发展的资本!
这次漠北大战,无论最后是克烈获胜,还是乃蛮得胜,他们一旦缓过气来,必定会要求草原上所有部落臣服纳贡。
我们蔑儿乞部宁肯再次远走苦寒之地,也绝不肯向仇敌低头臣服!所以,杨炯,我想求你帮我。”
杨炯听了这话,沉思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马鞍,脑中飞速分析着漠北局势与大华、大辽的利益所在。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湛然,道:“一个分裂的、互相制衡的漠北,确实更符合我大华与大辽的长远利益。让你蔑儿乞部独自面对胜利后的克烈或乃蛮,确实力有未逮。
不过,我倒是可以支持你们,趁现在双方无力他顾之际,出兵占领科布多城及其周边丰美牧场。此地扼守漠北阿尔泰山脉要冲,水草丰美,易守难攻。
以此为基,足以让你蔑儿乞部立足壮大,未来可与克烈、乃蛮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你觉得如何?”
“科布多?”其其格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贪心地问道,“那……那能不能把乌里雅苏台也一并拿下来?那里也是漠北数一数二的富饶之地啊!要是科布多和乌里雅苏台都能控制在我们手里,那整个漠北最肥美的草场和战略要地就都在我们掌握之中了,看克烈和乃蛮还怎么嚣张!”
杨炯闻言,不由得失笑,用马鞭虚点了一下其其格,笑着反问:“傻丫头!你想得倒美!你若真把这两块最肥的肉都独吞了,你猜克烈和乃蛮还会不会继续死斗?
他们恐怕立刻就会握手言和,调转矛头,先联手把你这个最大的威胁给灭喽!到那时,你挡得住吗?”
其其格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讪讪笑道:“对哦!是我太贪心了,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杨炯被她这略带憨直的模样逗得一笑,随即摆手道:“无妨。具体方略,等我们大军开拔到哈拉和林附近,视战局发展再行详细谋划不迟。”
其其格点点头,表示同意。
她与杨炯并辔而行,看着远处逐渐平息的战场,沉默了片刻,忽然又转过头,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和审视,开口问道:“杨炯,你……你不肯给我乌里雅苏台,该不会是因为……因为那个克烈部的女王梁洛瑶吧?我听说她可是个大美人,而且对你……”
“瞎说什么呢!”杨炯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帮你,是因为你是其其格,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因为此事于我大华、大辽有利,跟什么克烈女王有半点关系吗?”
其其格盯着杨炯的眼睛看了半晌,见他目光坦然,神情不似作伪。在她单纯的心思里,杨炯这人虽然有时油嘴滑舌,爱逗弄女孩子,但对自己却似乎从未说过谎话,承诺过的事情更是无一例外都会做到。
想到此处,其其格心中那点莫名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当即,她不再犹豫,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沉甸甸、触手冰凉的铁牌,递到杨炯面前。
那铁牌造型古朴,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正是蔑儿乞部调兵遣将的鹰符。
“喏!这个给你!”其其格将鹰符塞到杨炯手里,语气干脆利落,仿佛给出去的只是一件寻常物件,“这一万骑兵,从现在起,就暂时归你指挥了!直到打下科布多,或者你离开漠北为止!”
“啊?!这……”杨炯握着那枚还带着其其格体温的鹰符,一时愣在当场,只觉得这铁牌重逾千斤。
他看了看手中鹰符,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的其其格,不由得无奈摇头苦笑,自嘲般低语道:“这算什么?丢了塔塔尔部三千骑,转眼却得了一万蔑儿乞精兵?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呀!”
其其格虽然不太明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具体何意,但看杨炯表情,也知大概是“丢了小的,得了大的”之类意思。
当即,她爽朗地纵声大笑,用力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猛地窜了出去。
其其格回过头来,学着杨炯方才的语气,大声喊道:“该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才对!哈哈哈哈哈!”
清朗的笑声在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的草原夜风中飘荡,充满了快意与豪情。
杨炯看着她纵马驰骋的矫健背影,那在火光映照下充满活力与野性的身姿,以及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赤诚,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复杂而真实的暖意,心中某个角落仿佛被轻轻触动。
杨炯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杨炯啊杨炯,你这自诩万花丛中过的探花郎,今日怎么反倒被一个情场上的小白给撩动心弦了呢?”
这般说着,杨炯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夜气,定了定有些纷乱的心神,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缰绳一抖,胯下乌云驹会意地昂首,如离弦之箭般纵出,向着远处那一抹焰火般的红色身影追掠而去。
蹄声急遽,踏碎一地月华,两道身影渐渐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