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节,马和德眼角微抬,假意呷茶,目光却似游丝般在帐中巡梭。
但见两列亲兵按剑侍立,甲胄映着烛光,恍若庙里泥塑的金刚,显然是武力不素。
他心底拨起算珠:若此刻发作,须得先制住那执剑卫士,再命心腹守住帐门……
这般思量时,额间竟渗出细密汗珠。帐中烛火忽地一跳,将他惊得指尖发凉,仿佛那未出手的谋划已被这跳动的火焰窥破了三分。
正此时,阿尔斯兰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
“够了!”阿尔斯兰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吵来吵去,能把大华的军队吵走吗?”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阿尔斯兰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厚重的帘子向外望去。
疏勒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乌鸦在天上盘旋,发出“呱呱”的叫声,显得格外凄凉。
他想起自己出征时的盛况,两万铁骑旌旗蔽日,伊斯法罕百姓纷纷掷礼相送,何等威风。如今却虎落平阳,连自己的命运都难以掌控,一股不甘与屈辱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掀帘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惊慌与惊喜:“殿下!殿下!阿拉丁清真寺阿老瓦丁大人,奉苏丹之命,率领五百穆斯林学者前来支援!已经到城外了!”
“阿老瓦丁老师?!”阿尔斯兰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阿老瓦丁是塞尔柱最有声望的学者,也是他的启蒙老师,学识渊博,且深得苏丹信任。
他怎么会来?还带着五百学者?难道是苏丹派了援军?
不等阿尔斯兰细想,就听到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诵经的声音悠扬飘来。
阿尔斯兰连忙整理了一下衣甲,快步迎了出去。
只见夕阳下,一队身着白色长袍的穆斯林正缓缓走来,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头戴黑色头巾,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正是阿老瓦丁。
他身后跟着的五百名学者,个个神情肃穆,手中捧着《古兰经》,口中念念有词,皆是一副虔诚儒雅做派。
“老师!”阿尔斯兰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见到自己的老师,就像见到了主心骨,一时有着万语千言想要诉说。
阿老瓦丁走上前,轻轻扶起他,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叹了口气:“孩子,我都知道了。龟兹一战,你打得辛苦。”
阿老瓦丁的声音温和却有力,像一股暖流,注入阿尔斯兰的心田,令他瞬间整肃起了精神。
“老师,您怎么会来?苏丹……”阿尔斯兰急切地问道。
阿老瓦丁微微一笑:“苏丹西征连战连捷,只是最近遇到一些来自西方基督徒组成的联军,战线有所收缩。
我在西方无事,想着我最得意的弟子还在东方征战,岂能放心?我知道你缺攻城略地的利器,特意带了些‘礼物’来给你。”
阿老瓦丁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的队伍。
阿尔斯兰这才发现,穆斯林学者们身后,还跟着数十辆大车,用黑布盖得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老师,这是……”阿尔斯兰满脸疑惑。
“先进帐再说。”阿老瓦丁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走进了议事帐。
马和德见到阿老瓦丁,心中一惊。他没想到阿尔斯兰还有这样的靠山。
要知道,阿老瓦丁在穆斯林世界威望极高,连疏勒的穆斯林都对他十分敬重。
若是此刻杀了阿尔斯兰,恐怕会引起民愤,他心中的念头顿时淡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真切。
众人重新入座,阿老瓦丁喝了一口茶水,缓缓说道:“苏丹听说大华火器厉害,寻常的骑兵根本不是对手。所以我此次前来,带来了咱们塞尔柱的秘密武器——回回炮。”
“回回炮?”阿尔斯兰皱起眉头,“难道是以前用来攻城的抛石机?那东西威力虽大,可射速太慢,根本挡不住大华的火器。”
阿老瓦丁笑了笑,站起身:“你随我来看看便知。”
当即,领着众人走出议事帐,来到城外的空地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辆大车已经被推到了此处,黑布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的器械。
众人凝眸看去,入眼便是一巨大的抛石机,通体由坚硬的枣木制成,底座用数十根铁条固定在地上,显得异常稳固。
炮杆足有三人合抱粗细,顶端系着一个巨大的皮囊,用来装石弹。炮杆的另一端,挂着几个沉甸甸的铁制配重,每个都有数百斤重。炮身两侧装有滑轮,用来调整炮杆的角度。
整个器械造型古朴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阳光照在铁制的配重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这就是改良后的回回炮。”阿老瓦丁抚摸着炮身,眼中满是自豪,“我召集了波斯、阿拉伯最顶尖的工匠,用了三年时间,耗费了数万奴隶的心血,才打造出这一百门回回炮。
它的配重比以前增加了三倍,射程可达三百步以上,而且装填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
只要填上一百五十斤重的石弹,就算是大华的城墙,也能给它砸出一个窟窿。”
阿尔斯兰走上前,用手拍了拍那巨大的配重,只觉得入手冰凉坚硬,还是有些怀疑:“老师,这东西真有这么厉害?”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阿老瓦丁转头对身后的工匠说道,“瞄准城里的那座了望塔,给殿下演示一下。”
工匠们齐声应诺,立刻忙碌起来。
几名工匠抬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