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便听风,这才近道。”
杨炯驻足细品,只觉这对联意境开阔,与寻常道观楹联大不相同,倒真有几分名士的洒脱落拓。
他颔首赞道:“青云真人果真是性情中人。不过……”
他环顾四周,山道清寂,除他二人外再无香客身影,不禁疑惑:“莲花山怎么说也受了朝廷敕封,领着一份俸禄。你姐这些年没少拨钱修缮,怎么香火看着这般冷清?”
李澈闻言,微微一笑:“师父不在意这些。他常说‘济世为真炷,何须案上香’。那些银钱,多半被他拿去接济山下农户,或是修缮义学了。况且莲花山离扬州城十里,本来就不是热闹去处。祖师们有我跟师父侍奉,足够了。”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其实这样也好。清净些,才是修行之地。”
杨炯若有所思,喃喃道:“一炷香火冷,半生老心闲。聊将无穷意,寓此一炷烟。青云真人这般境界,才是真逍遥。”
“真逍遥倒不一定,伪君子倒是真!”
一个冷冽如冰泉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
杨炯心头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牌坊右侧石阶上,不知何时立着一名女子。
这女子约莫二十上下年纪,一身漆黑道袍,料子非绸非麻,在暮光中竟不反光,仿佛能将周遭光线都吸入其中。她头发高高束成马尾,以一柄青玉簪固定,簪头雕作简朴的云纹。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天然上挑,本该是妩媚的轮廓,里头却空空荡荡,没有丝毫情绪。
那不是冷漠,不是高傲,而是真正的“空”,仿佛两口深井,望进去只有一片虚无。
女子双手环抱一柄长剑于胸前。
那剑鞘漆黑如墨,无任何纹饰,却隐隐有暗流涌动之感,似是以某种罕见玄铁铸成。剑虽未出鞘,一股子森寒气息已弥漫开来,周遭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这女子整个人站在那儿,就像一道割裂天地的墨线。美则美矣,却美得不似活人,倒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或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女仙,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只有拒人千里的冰冷。
李澈一听那话,秀眉倒竖,清澈眸子里寒光乍现:“你说谁伪君子?”
黑衣女子却不答话,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缓缓转身,拾阶而上,步履极稳,每一步踏在青石上,竟几乎不发出声响。
那黑色道袍下摆在石阶上拂过,如墨云流动,不染尘埃。
“你给我站——!”李澈话到一半,却被杨炯拉住手腕。
杨炯目光始终落在那女子背影上,低声缓缓道:“这世上疯子傻子众多,若为了他们的妄言所累,岂不是自讨没趣?”
这话声音不高,却在寂静山道上清晰可闻。
那已走出十余阶的黑衣女子忽然停住脚步。
她缓缓回头,这一回眸,仿佛光阴凝滞。
暮色中,女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转过来,丹凤眼直直看向杨炯。那眼神里依旧空无一物,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刺穿。
“你是在骂我吗?”她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杨炯一怔,随即冷笑:“你是自认傻子之名吗?”
黑衣女子闻言,竟真的偏了偏头,露出思索的神情。
那模样极其诡异,她思考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眼珠微微转动,仿佛在运转某种与常人不同的逻辑。
山风拂过,吹起她鬓边几缕发丝。发丝拂过她苍白脸颊,她似乎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许久,她嘴唇微动:“我不是傻子。”
语气笃定,如同陈述事实。
说罢,女子便转回头,继续拾阶而上。
这一次,她步伐似快了几分,黑色身影在蜿蜒山道上几个起落,竟真如凌空踏风,转眼已消失在拐角处。
李澈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她松开杨炯的手,下意识按住背后含章剑柄,清澈眸子里满是疑惑与警惕。
“这女人……不简单。”她低声道。
杨炯走到她身侧,同样望向山道:“你看出了什么?”
“她的吐纳。”李澈声音凝重,“怎么跟我上清派的心法如此相似?不……不止相似,某些关窍处甚至更精纯……可又好像哪里不对。”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上清心法融合儒释道三家真义,讲究不囿己见、博采众长。
修行的步骤是定好的:先修身,再入世,于红尘中见自性,明本心后,方可谈绝情、证大道。这些都是历代祖师定下的铁律。”
“可这人……”李澈眼中闪过困惑,“她好像跳过了前面所有步骤,直接修了绝情道。”
杨炯闻言,大感好奇:“这也能从吐纳看出来?”
“能!”李澈肯定道,“正统路数,应该是像我这样。入世历红尘,见己后方能出尘,之后才可绝情,这是环环相扣的。
师父说过,绝情不是无情,前面的每一步都要走踏实。否则即便修成了大道,也是个只通术法、不明天理的‘魔神’。”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杨炯:“其实我小时候也不懂。既然能直接跳过去,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有捷径不走,不是犯傻吗?”
杨炯微微一笑,缓缓吟道:“心部之宫莲含花,调血理命身不枯。外应口舌吐五华,临绝呼之亦登苏,久久行之飞太霞。”
李澈浑身一震,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我师父当年说的话?他当初就是这么答我的!‘见自为真仙,炼心非灭情’!”
“道理本就是相通的。”杨炯望向山顶暮色中的道观轮廓,平静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