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见李澈没追来,这才松了口气,放缓脚步。
此时他已深入后山松林。
但见古松参天,枝干虬曲,松针经雨,绿得深沉。林间地上铺着厚厚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松脂清香。
杨炯寻了块青石坐下,一脸苦相:“这可咋整,天天吃素不是要我命嘛!不行,得想个办法,开个小灶。”
正自言自语间,忽听得扑棱棱一阵响动。
他循声望去,但见不远处灌木丛中,赫然有三只野鸡。两大一小,羽毛斑斓,正悠闲啄食草籽。那只大公鸡尾羽极长,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着实漂亮。
杨炯大喜过望,蹑手蹑脚退后几步,从怀中掏出方才喂鹤剩下的小米。又四下寻找,见有柔韧藤蔓,便扯了几根,再寻来枯枝,削尖了头,最后找了处野鸡常经过的松软土地,开始布置陷阱。
他幼时在乡下长大,这些野外生存的本事倒没忘。
不多时,便做好个简易套索陷阱,将小米撒在周围,自己则躲在一棵老松后,屏息凝神等待。
那三只野鸡果然被小米吸引,慢慢踱步过来。大公鸡甚是警惕,走几步便抬头张望,确认安全才继续。
杨炯握紧拳头,心中默念:“快进去,宝贝儿,快进去……”
眼看那公鸡已走到陷阱边缘,只需再迈一步,便要触发机关。
“你为什么叫野鸡宝贝儿?”
一个平直无波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啊——!”
杨炯吓得魂飞魄散,一声惊叫脱口而出。那三只野鸡闻声,扑棱棱全飞跑了,转眼消失在林中。
杨炯回头,气得浑身发抖。
但见身后三尺外,澹台灵官静静立着。她装束一如往常,黑袍如夜,红发带如血,面上依旧无半分表情。
晨光透过松针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光影,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精致,美则美矣,却如冰雕玉琢,毫无生气。
“你有病吧!”杨炯怒道,“赔我野鸡!”
澹台灵官闻言,那双空洞丹凤眼微微转动,似在思索。
半晌,她认真道:“我没有病。”
杨炯被她这答非所问噎住,气得转身就走,再不想理会这怪人。
他在松林中胡乱走了半柱香工夫,心中郁闷稍平,正盘算着另寻地方打猎,忽觉身后有风声。
回头一看,澹台灵官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个东西,正是方才那只大公鸡!
只是此刻鸡脖子软软垂着,显是断了气。
“给。”澹台灵官将野鸡递过来,语气平淡,“你的宝贝儿。”
杨炯一愣,接过那尚有余温的野鸡,掂了掂,怕有三四斤重。
他抬起头,对着澹台灵官竖起大拇指:“厉害!”
澹台灵官似乎不解这手势何意,只静静看着他。
杨炯也不多言,提着鸡寻了处僻静空地。
这里离大莲花池不远,有水源,又背风。他将鸡放下,四下寻了块薄石片,开始挖坑。
澹台灵官跟了过来,站在一旁,看着他挖土,疑惑问道:“你干什么?”
“烧鸡呀!”杨炯头也不抬。
“它不是你宝贝儿么?”
“吃的就是宝贝儿!”
澹台灵官沉默了,那双空洞眼里罕见地浮现一丝困惑,虽然极淡,却真实存在。
杨炯也不解释,手下不停,很快挖出个尺许深的土坑,形似灶膛。又去寻来枯枝干草,在坑中生起火来。待火烧旺,他拎起野鸡,到池边拔毛开膛,清洗干净。
这过程澹台灵官一直静静看着,当见杨炯将内脏掏出时,她忽然道:“这些不要了?”
“内脏也可吃,但今日没佐料,处理麻烦,索性不要。”杨炯随口答着,手上不停。
洗净后,他又去池边摘了几片新鲜荷叶,将鸡用荷叶裹了,再糊上一层湿泥,做成个泥团。
澹台灵官看着那泥团,眼中困惑更甚:“为何裹泥?”
“这叫花鸡,裹泥烤了,肉嫩味鲜。”杨炯将泥团放入火坑,又覆上热土,让余火慢慢煨烤。
做完这些,他拍拍手上泥土,在池边石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澹台灵官也在一旁石上坐了,坐得极直,背脊如松,双手平放膝上,仍是那副修道打坐的姿势。
“这宝贝儿很好吃吗?”她忽然又问,“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杨炯侧头看她,见她问得认真,便也正色道:“口腹之欲,人之大欲。现在年轻不吃,等老了牙口不好,想吃都吃不到。
你说,人活着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体验呀!”杨炯折了根草茎叼在口中,望着池中摇曳的莲叶,悠然道,“人生苦短,天命不可测,若不体验够人间美好,岂不是白来世间走一遭?!”
澹台灵官沉默片刻,反问:“你所谓的美好,就是吃野鸡?”
杨炯笑了,站起身,脸上沾了些黑灰,模样有些滑稽,却浑不在意,只对着澹台灵官道:“这要看你怎么看!美食、美酒、美人,悲欢离合,亲情爱情友情等等,都是人间美好。
再比如,山间的风,天上的云,水中的鱼等等,风物长宜放眼量呀!你呀,二十年白活了!”
澹台灵官不以为然,微微皱眉:“你这是在浪费生命。求仙问道本就千难万险,你还将时光浪费到这些身外之物上,岂不是自入苦海?”
杨炯翻了个白眼,反问:“那我问你,你见过有人成仙吗?”
此言一出,澹台灵官瞬间噎住。她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那双空洞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茫然。
“这就是了!”杨炯轻笑一声,重新坐下,“你登仙是小概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