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要做,福建叛乱未平,江南盐政待清,北地百姓尚在饥寒中挣扎,岭南十万大山改土归流在即。
我答应过我爹的,要让他看见一个盛世大华。我若出家了,他老人家非得气死不可!”
青云真人闻言,深深看了杨炯一眼。那目光如实质般,在杨炯脸上停留良久,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半晌,方抚须长叹:“你这小子,行事出人意料,心性也迥异常人。贫道本以为,你会说舍不得家中娇妻美妾、红尘繁华。”
杨炯摸摸鼻子,嘿嘿笑道:“这倒也是真。不过咱道门不是准许娶妻么?《太平经》有云:‘阴阳不交,乃绝灭无世类也’……”
“滑头!”青云真人哈哈大笑,声震松林,惊起几只夜鸟,“岂不闻《清静经》所言:‘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又云:‘虽名得道,实无所得’?修行之人,贵在明心见性,莫向外求啊!”
说罢,青云真人忽将袍袖一拂,转身往殿前广场行去。
杨炯忙跟上,但见青云真人步履从容,每一步踏出,都似暗合某种韵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随着步伐摇曳,竟有几分龙行虎步的气象。
行至广场中央,青云真人驻足。
此处乃是莲花山一块十丈见方的青石平台,中央按八卦方位凿有图案。
夜风更劲,吹得真人衣袂猎猎作响。
“你既不愿出家,又真心想化解这桃花煞,老道便传你一套拳法。”青云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却清晰无比,字字送入杨炯耳中,“此拳名曰《太乙游龙》,乃我莲花山八祖师黄清士观云海翻腾、龙蛇起陆而创。不重杀伐,不尚刚猛,专为养气凝神、清正本心。”
杨炯精神一振,凝神细听。
青云真人却不再多言,只将身形缓缓下沉,摆出一个起手式。
那姿势看似简单,杨炯却觉得其中蕴含着无穷变化,仿佛青云真人整个人都与这山风、月色、松涛融为了一体。
“看好了。”青云真人一声轻喝,身形忽动。
这一动,真如潜龙出渊。
但见青云真人双臂缓缓舒展,左掌虚按,右掌轻抬,动作看似极慢,杨炯却觉眼前一花,青云真人已换了个方位。
月光下,那袭洗白的道袍化作一片流动的光影,时如白云舒卷,时如流水蜿蜒。每一步踏出,都点在八卦方位上,暗合阴阳变化;每一式挥出,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在虚空作画。
杨炯看得目眩神驰,忽听青云真人开口吟道:
“太初有道,抱朴归真,玄关守一,气合黄庭。”
随着吟诵,真人拳势一变,由缓转疾。
但见他双掌翻飞,如穿花蝴蝶,却又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山风似乎都被他带动,绕着周身旋转,卷起地上落叶,却始终不沾身。
“除害澄心,寡欲谨节,灵府无尘,道契鸿蒙。”
真人忽地一个转身,右臂如鞭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
杨炯分明看见,真人拳锋过处,空气竟泛起淡淡涟漪,如石子投湖,这一拳若是打实了,怕是千斤巨石也要粉碎。
可接下来,拳势又转柔和。
青云真人双手抱圆,缓缓收至腹前,如捧日月。整个人站在那里,竟似与天地同呼吸,与星辰共吐纳。
杨炯甚至生出错觉,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一片海、一方天地。
“性复原初,心空圆明,清浊自分,神静胎宁。”
青云真人声音渐低,拳势也渐缓。
最后收势而立,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只那双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火焰在深处燃烧。
杨炯早已看得痴了,不知不觉间,竟也随着真人刚才的招式比划起来。
起初只是照猫画虎,手脚僵硬,但几式过后,忽觉心头一片澄明。那些烦扰,润州的旧案、福建的情报、李澈的怒气、苏凝的羞恼、孙羽杉的坦荡,竟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一片空灵寂静。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青云真人微微一笑,忽又动了起来。
这一次,拳势更加玄奥,口中吟诵也转为铿锵:
“纵横北斗心机大,颠倒南辰胆气雄!”
青云真人一步踏出,竟踩在北斗七星方位上,身形如游龙般在八卦图中穿梭。
杨炯看得分明,只觉一股热血上涌,不自觉跟着挥拳。
这一拳挥出,丹田处忽地生起一股炽热火焰,瞬间流遍全身。
那火焰不灼不烫,反而暖洋洋的,如泡在温泉中,通体舒泰。
紧接着,青云真人又吟:
“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
拳势陡然一变,由刚转柔,由动转静。
青云真人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然后缓缓下按。
就在这一按之间,山风骤起。
这风来得突兀,卷得满山松涛如海啸般轰鸣。
杨炯只觉全身那团火焰被山风一吹,竟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凉。仿佛三伏天饮下冰泉,又似久旱逢甘霖,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贪婪地呼吸着天地清气。
杨炯呆立原地,感受着这奇妙的蜕变。
此时,青云真人已收势而立,目光如电,射向广场东侧那尊八卦铜鼎。那鼎高约丈许,重逾千斤,乃是莲花山镇山之宝,鼎内香火常年不灭。
但见真人缓缓抬起右掌,五指微屈,似握非握,然后轻轻向前一推。
这一推,无声无息。
杨炯却分明看见,真人掌前空气扭曲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水面投入石子。
下一瞬,那尊千斤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