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不得,口中却道:“顾公子琴艺超绝,令人心折。只是胜玉忙于俗务,于风雅之事所知甚浅,顾公子岂不是对牛弹琴?”
“你这丫头。”顾老夫人被逗笑了,年轻的姑娘若有这般成就,哪一个不是骄傲自得,可眼前这姑娘眼神清亮,言语间温和有礼,还毫不在意自我打趣,这孩子有颗宽阔的心啊。
真是难得。
顾老夫人自是听出了韩胜玉委婉的拒绝,她也不生气,有才华有本事的人,自是眼光高的很。
这时,侍女端上一道新点心,是做成碧桃花形状的糯米糕,内里裹着豆沙,点缀着糖渍花瓣,精巧可爱,众人尝了,皆赞不已。
顾永雯带着韩胜玉与一群姑娘们去园子里赏花,大家说说笑笑,言谈有趣,连带着韩胜玉都觉得这是她赴的宴会中最舒服的一次。
她还想着让她去园子里赏花,会不会遇上顾老夫人的孙子,也算是拐着弯的让她见一面,结果没有。
如此一来,她对顾老夫人的好感更深了,而且顾永雯也是个好姑娘,绝口不提她哥哥,带着韩胜玉几人就是真心在赏花。
宴席将散时,顾老夫人单独留下韩胜玉,让嬷嬷捧出一个锦匣,“这匣子里是一本前朝孤本《海国杂记》,我瞧着里头有些海外风土的记载,许是你会喜欢。”
韩胜玉很是意外,顾老夫人送人东西都送到心坎上,她很难拒绝啊。
顾老夫人看着她,目光温和中带着深意:“你是个明白孩子,路要一步一步走,但眼光不妨放长远些。顾家别的没有,几架子旧书,还是有的。日后若得闲,常来坐坐,陪我说说话。”
韩胜玉:……
顾老爷子可是做过太子太傅的人,几架子旧书……老夫人实在是太过谦了。世家名门最重要的是有没有钱吗?
不是的,他们的底蕴是一代又一代的积累。
韩胜玉即便是有钱,很多书也是买不到的,因为很多孤本绝本的书籍,根本不在市面上流通。
顾老夫人真是给她下了一个好大的诱饵,顾大夫人一看就是温柔才女,顾永雯也是个开朗没什么心机的好姑娘,瞧着老夫人至今没让她孙子出面,只用琴声表了表才华,估摸着也是个简简单单的人,老顾家的心眼大概都长在老夫人身上了。
离开顾府时,已是夕阳西斜。金红的余晖给顾府古朴的门楣镀上一层暖光。韩胜玉抱着锦匣登上马车,回头望了一眼。
上了车,她轻轻翻开锦匣,那本《海国杂记》纸张泛黄,墨迹古朴。随手一翻,其中一页被人用极细的朱笔在页边做了标记,那是一段关于南洋诸岛铁矿砂特质与土法冶炼的记载。
韩胜玉的手指停在那一页,眸色深深。
顾老夫人可真是……恰到好处,意味深长。
马车驶入渐浓的暮色,韩胜玉靠向车壁,闭上了眼睛。脑海中,边关的烽火、朝堂的博弈、顾家的橄榄枝、亟待推进的长风炉与焦炭炼铁……诸般事务交织盘旋。
她扬声对车外的吉祥道:“回府后,让燕章来见我。还有,去书房把我上次让你找的《武经总要》第七卷,连同这本《海国杂记》,一并送到我房里。”
“是,姑娘。”
韩胜玉再一次闭上眼睛养神,想着如何回顾老夫人这份厚礼,真是个难题。
顾府的赏梅宴后没过两日,韩胜玉坐在四海商行的书房内,翻看着付舟行递上来的账册与文书,心思却有一半飘在别处。
榷易院正式行文已下,任命卢荣为官牙行会会长,并责成其妥善安抚商户,厘清账目,肃清积弊,这皮球踢得漂亮,一个新的部门,还是民办的,哪需要厘清账目,肃清积弊。
拉虎皮扯大旗,故意给人添堵呢。
不过韩胜玉倒不担心,卢荣既能上位,自有手段。她如今更在意的是,王辅先这步棋下得如此干脆利落,究竟只是秉公办理,还是背后也有皇帝的授意?
“姑娘,”付舟行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李掌柜和王掌柜那边传话,说最近有几家原本与隆盛商行往来密切的商户,私下递了话,想跟咱们四海也走动走动。”
韩胜玉眉梢微挑:“哦?都是些什么路数?”
“多是做些南北货、绸缎、药材生意的,规模不算顶大,但在各自行当里也有些根基。他们大约是见隆盛商行在官牙行会一事上失了先手,连带着胡岳也被都察院盯着,觉得靠山不稳,想多寻条门路。”付舟行低声分析。
“墙头草。”韩胜玉轻轻吐出三个字,却无多少鄙夷,反倒带着一丝玩味,“不过,做生意嘛,逐利而行,无可厚非。你让李贵昌他们酌情接触,不必太热络,也别拒之门外,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是。”付舟行应下,又道,“还有一事,白少爷那边递了信,说通达车行承接工部车驾的文书已正式批复,第一批两百辆改良马车需在三月内交付。白少爷想问姑娘,可能匀出些熟手匠人去车行帮衬一段时日?工钱他出双倍。”
韩胜玉笑了:“他倒是消息灵通,知道两位掌柜带了工匠来金城,挖人挖到我这里来了。你跟他说,匠人可以借,但得用四海商行的名义,工期结束后原样带回。”
就算都是她的生意,表面功夫也得做足,不能被人轻易抓到把柄。
付舟行心领神会:“姑娘放心,我明白。”
付舟行走后,韩胜玉深吸口气,又拿出炼铁的笔记开始跟脑子对账,大体流程她知道,但是很多细节还需要锻造时校对。
她不能像上次去李清晏的皇庄那般随意,这次工部的地盘她是不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