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冯国璋,周宪章心头是百感交集。
本来,冯国璋拿他的脑袋打赌,让周宪章极为不满。所以,刚入学的时候,周宪章对冯国璋来了一个敬而远之——这样的大哥不地道,小弟不奉陪了!
周宪章在学堂里不务正业,装疯卖傻,冯国璋并不以为意,反正,冯国璋知道他有内秀。
冯国璋只对周宪章有一个要求——把rì语学好。
冯国璋坚信中rì之间必然会大打出手,作为大清国的军官,必须知己知彼,要想知己知彼,就得掌握对手的语言。
冯国璋的rì语就不错,那是他自学的,所以,他就自告奋勇,当起了周宪章的rì语老师。逼着周宪章学那些片假名。隔三差五还要亲自考校,学得不好,冯国璋就他面壁思过。别人面壁思过是对着一面白墙,周宪章面壁,却是对着一张rì本地图。
久而久之,周宪章不仅rì语水平大增,把rì本地图也被了个滚瓜烂熟。
闲暇时候,冯国璋就找周宪章侃大山,有时候是和艾德一起来,有时候是一个人来,每次来都是提着酒肉,高谈阔论天下大势。
周宪章心头有气,可冯国璋毕竟是学堂的教习,又是磕了头的大哥,不好当面顶撞,只得来一个冷处理,由着冯国璋高谈阔论,自己低头喝闷酒,给冯国璋来一个沉默是金。
可那冯国璋却对周宪章的冷淡毫不在意,只顾自说自话,说到兴起,引吭高歌,什么“男儿自当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什么“大雪满弓刀”,意气风发,旁若无人。
久而久之,冯国璋的愤发激昂也感染了周宪章,有的时候,周宪章有一句没一句地搭上上一两句,冯国璋见周宪章有了回应,更加兴奋,和周宪章勾肩搭背,从英吉利说到法兰西,从俄罗斯说到美利坚,从世界列强的咄咄逼人说到大清国的萎靡不振,大清国连年战败,说到惨烈之处,冯国璋拍桌子打巴掌,放声大哭。周宪章也跟着落下几滴惺惺相惜的眼泪。
渐渐地,周宪章与冯国璋还真培养起了兄弟感情。
其实,如果不是有个砍头的堵约,周宪章还是很认可冯国璋的。冯国璋是个xìng情中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直来直去,一点也不像别的大清官员那么做作。
唯一的缺点是,冯国璋太喜欢当官了,总是把光宗耀祖封妻荫子挂在嘴边,而且自视甚高,不把大清国的官员们放在眼里,常常自叹时运不济,顾影自怜。
在冯国璋眼里,大清国的官员,上至朝廷下至地方官,全都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庸人,而他冯国璋有着管仲乐毅之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却屈就一个未入流的教习!时运不济,英雄气短!
其实,冯国璋看不起别人,也是有道理的。他的确比同时代的大清国官吏看得更远,视野更为宽阔。
大清国自鸦片战争以来,连年被动挨打,倒也打醒了一些人,很多朝廷大员不得不承认,洋枪洋炮的确比长矛大刀利害,他们开始办洋务,学习西洋的先进技术,开工厂,仿制西洋枪炮。
但是,就连那些办洋务的所谓开明之士,也认为,西洋的技术虽然利害,可他们的国体和制度,比起天朝上国,却差了无数个等级。他们坚信,大清国的国体和纲常,是天底下最优越的制度,儒家文化是天底下最完美的文化。
所以,他们提出了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也就是说,西洋的奇巧yín技可以学,工厂可以办,铁路可以修,但是,必须坚定不移地坚持大清国的伦理纲常和社会制度,要把西洋先进的技术,融合在大清国的伦理纲常之下。
按照二十一的话说,就是坚定不移地走中国特sè的社会主义道路!
叶赫那拉那晋就是持这种观点的代表人物。
第019章洋务与清流
表面上,那晋不排斥西洋的技术,甚至对西洋枪炮有着一种由衷的恐惧。但是,在他的心底里,却瞧不起西洋人,在他看来,那些红头发的西洋人还一群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只知道拿着洋枪洋炮横冲直撞,根本不懂得仁义礼智信这些做人的根本,大清国的仁人志士有责任有义务去拯救这些洋鬼子们的灵魂。
所以,那晋每周都要为德国教习们讲授周礼和论语。天津武备学堂聘请了六名德国教习,那晋要求所有德国教习必须全部到堂,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
为了教育这帮红头发蓝眼睛的洋鬼子,那晋不可谓不用心,两个小时的讲学,那晋要准备七天。讲课的时候,那晋讲得口吐白沫,可那些洋鬼子却是大眼瞪小眼,一脸的懵懂。
冯国璋与那晋截然不同,他对于西洋的先进制度和理念十分推崇。冯国璋坚信,一个在体制上和文化上落后的民族,无论如何也不能产生出强大的技术。
有一次,冯国璋喝过了头,拍着周宪章的肩膀痛哭流涕:“兄弟!我天朝上国的国体如果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怎么会产生出全世界最窝囊的军队和落后的武器装备!朝廷上那些大臣们庸才误国啊,太后老佛爷误国啊!”
周宪章吓得一把捂住了冯国璋的嘴——胆敢议论老佛爷,冯国璋活的不耐烦了!
周宪章非常赞同冯国璋看法,大清国处处受洋人欺负,绝不应该简单地归结于枪炮不如人!
这大半年来,周宪章跟着那晋学了那么多国学,也渐渐了解了大清国的国情,他本来就是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看大清国就如同是旁观者清,而那晋之流大清官吏却是当局者迷。此时的大清国已是江河rì下,就算不暴发中rì之战,哪怕不暴发战争,大清国也经不起折腾了。
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