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步田地,周宪章再也不敢嘴硬,只得挨着那哈五跪下。
黑瘦男一招手,四个扛枪的朝鲜人走上来,拿起绳子,把周宪章绑了个结结实实。
忽听三声号响,全场肃静。
高台左侧的石壁上,开了一扇门。
门洞里,走出来一个瘦小的老头,老头身着粗布衣裳,眼眶深凹,浓密的胡须直到胸前,步履矫健,神情冷漠。
老头走到高台zhōngyāng,面对金玉均的灵牌站定,四个白衣人从四个方位走上了高台,站立在老头的左右,其中就包括押送周宪章的黑瘦男,那黑瘦男站在老头的左侧第一位,紧挨着老头。看来,此人的地位极高。
老头带着四个白衣人向金玉均的灵牌三鞠躬,台下众人则是下跪磕头。
周宪章大为沮丧,这些人对金玉均如此恭敬,必是开化党人无疑。开化党人信奉铁血救国,嗜血好杀,有仇必报,绝不含糊。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有个好?
老头行礼毕,走到画像侧旁,坐在了一把石椅上。黑瘦男和其他三个白衣人站在老头左右两侧。
台下的白衣人同声山呼,周宪章听不懂他们喊什么,估计应该是什么“万岁”“请安”之类的拜见礼。
众人山呼毕,黑瘦男一招手,两个彪形大汉押着一个人上了高台,那人身形矮胖,鼻子下面留着一撮小胡子,头上挽着抓髻,一边走一边奋力挣扎,叽里咕噜大声嚷嚷着什么,很是倔犟。
周宪章吃了一惊,那押上高台的人,竟然是个rì本人!
在天津武备学堂的时候,周宪章曾经被冯国璋逼着学rì语,那矮胖家伙说的是一口rì语,什么效忠天皇,大rì本帝国万岁之类的口号。
两个大汉不由分说,如老鹰捉小鸡一般,把那小子提溜到了灵牌下,摁倒跪下,那小子兀自嚷嚷个不停,一个大汉抡起一把明晃晃鬼头刀,手起刀落,咔嚓一声,那小子人头落地,嘴巴兀自在动,只是没了声音。
血喷在洁白的金达莱上,如同下了一场血雨。大厅里弥漫着滚烫的血腥气
人群一片欢腾。原本肃穆的大厅,顿时如过节一般,热闹非凡。
血腥气里居然还混杂着尿sāo气。周宪章眉头一皱,回头一看,姚喜的裤裆处湿漉漉一片,这小子尿裤子了。
更让周宪章郁闷的是,尿裤子的不止是姚喜一人,三分之一的清兵都尿了裤子。
这他妈的丢人丢大发了!
那哈五的裤裆还是干的。周宪章冲着那哈五赞道:“好样的!”心头更加悲哀——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兵,不尿裤子就算是“好样的”。
“多谢总爷夸奖。”那哈五声音发颤,面有得sè。
“总爷,我也是好样的。”钱有贵跪在那哈五身后,笑嘻嘻地说道。
“你也是好样的!”周宪章由衷赞道,钱有贵不仅没尿裤子,而且还能笑得出来,比那哈五强多了。
钱有贵也是个新兵,他家是在丹东开铺子的,做些党参皮草生意,这小子皮肤白净,长着一对小眼睛,一看就是个经商的,一点兵样都没有。可今天的表现,让周宪章刮目相看。
钱有贵眯缝着一双小眼睛,嘻嘻笑道:“总爷,咱们会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
“他们杀的是rì本人,咱们去牙山,要打的也是rì本人,是他们的战友啊。”
“你怎么知道?”周宪章问道,他懂rì本话,莫非这钱有贵也懂rì语?
“总爷,那小子临死前喊的是rì本话,什么天皇万岁。”钱有贵说道。
“你狗rì的真懂rì本话?”
“懂一点,我家做生意的,rì本话,朝鲜话,俄国话都懂一点。”
周宪章这才搞明白,为什么钱有贵没尿裤子,原来这小子听懂了rì本话,打起了小算盘——白衣人杀rì本人,就不会杀大清国的人。
“你他妈的是个人才!”周宪章喝道,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些白衣人杀rì本人,其实,一点也不能证明他们不杀大清国的人,这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逻辑关系。这个钱有贵打的小生意算盘,恐怕要算空。
“多谢总爷夸奖。”钱有贵说道。
“爬过来。”周宪章喝道。
“喳!”钱有跪挪动双膝,来到周宪章身边。
“他们说什么,一字一句给我翻译过来!”
“遵令。”
高台上,老头挥挥手,人群安静了下来。
老头深凹的眼眶中,突然shè出两道寒光,shè向台下的周宪章。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那老头,聚集在这一百零个清军身上。
那哈五的裤裆终于湿了:“总总总爷,轮到我们了。”
第056章杀还是不杀
只见站在老头左侧的黑瘦男走了出来,对老头施礼,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黑瘦男话音一落,人群一片欢呼声。
周宪章能听懂rì语,却听不懂朝鲜话。
钱有贵脸sè苍白,他的裤裆也湿了。
“他说什么?”周宪章急忙问道。
钱有贵哭丧着脸:“总爷,祸事了!”
“什么祸事?莫非他们是开化党?”
“不是,他们是东学教,那老头是教主,说话的是他们的左护法,名叫韩令准,他要求教主杀了我们,给金玉均报仇!”
姚喜“妈呀”一声,晕倒在地。
周宪章一听对方是东学教,反倒镇定了下来。
在天津武备学堂的时候,他对朝鲜的东学教也有所耳闻,这是一个极为神秘的宗教组织。东学教宣扬“人乃天”、“天心即人心”,阐述建立地上天国和万民平等的道理。这种学说很受民众欢迎,但与儒教宣扬的君君臣臣等级制度严重对立,与道教和佛教也截然不同。东学教徒行事极为另类,据说,教民生病从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