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靶标十发连射。”
父亲心想,那天晚上没有打好,全是因为心情激动没有经验,加上傍晚不大看得清楚,今天无论如何再不能丢脸了。他屏住呼吸瞄准靶心,然后连续扣动扳机。不幸的是,他的努力就像一个新手在烈马面前遭到失败一样,不仅完全无法掌控连续射击的震动和后坐力,而且子弹溅起的烟尘也模糊了视线。当他看见报靶员交叉摇动小旗,表示全部脱靶的意思时,不禁羞得满脸通红。威廉拍拍他的肩膀告诉大家:“请记住,今天是你们的起点。如果一个月后你们继续脱靶,那将是军人的奇耻大辱。你们虽然穿上了军装,但是并不表明你们已经成为了合格的军人。”
一辆吉普车飞快地朝队伍开来,两个全副武装的美国军人跳下车向威廉报到。他们一白一黑,从肩章上能分辨出他们的军衔都是美军士官。威廉向新兵介绍说,白人军士乔治,黑人军士史利姆,他们都是战术教官。乔治是个典型的西方青年,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眼窝与鼻梁就像深潭与山峰。黑人军士则是个结实得跟橡胶轮胎一样的小个子,黑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让人联想到一只上了烤漆的金属弹簧。
威廉一声口令,教官开始战术技能示范。他们快速持枪,前进卧倒推弹上膛,一连串动作熟练得令人眼花缭乱。随着“啪啪啪”一阵枪响,对面很快报过靶来,子弹全部命中靶心。
黑人史利姆在一棵树干上竖起靶子,拔出匕首闪电般一挥,雪亮的尖刀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插在二十多米远的靶心上。接下来演练肉搏战,威廉命令老庾和呀呀呜出列,两人同时向史利姆发起进攻,没想到史利姆灵活得像头豹子,不到一分钟就把两个挑战者打倒在地。威廉说:“还有谁想试试?这回多来几个人,挑战对象是乔治,他可是美军有名的格斗专家。”
父亲不大服气,毕竟他学过一点摔跤和武术,他望望闷墩和胡君,三人同时站出来,紧接着虎头也主动加入他们的行列。威廉转过头来问乔治:“四个?”
乔治咧嘴笑了笑,算是迎战。
挑战者低头商量一下,然后四面散开。父亲趁那三人吸引乔治注意力,悄悄绕到后路偷袭,猛扑上去试图扳倒对手。没想到乔治像半截树桩那样纹丝不动,自己反倒被扭住胳膊扔了出去,就像一只棉花口袋那样飞到了草丛里。等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发现只剩闷墩还在勉强抵抗,但他也没有坚持多久。威廉赞扬了新兵的勇气,但他警告说:“如果你们想要打败乔治和史利姆,除了学习格斗技术外,还要具备强健过人的体魄。瘦弱的葡萄藤是没法战胜粗壮的大树的。”
营地北面有座石头山,高达数十米的悬崖峭壁好像一堵城墙挡在新兵面前。威廉指着山头说:“你们心里可能想问,特种兵究竟能不能攀上去呢?我告诉你们,答案是肯定的。特种兵就是全能兵,他们能够完成别人不能完成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特殊任务。现在我们面前这座峭壁,连以灵敏著称的岩羊都望而却步,但是对合格的特种兵来说,他的面前绝没有让人停步不前的障碍。”
两位教官乔治和史利姆已经准备停当。他们摇身一变,就像卡通电影中的蜘蛛人: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大腿和前胸多出几根挂有金属铁环的帆布带,各自手持一把轻巧的金属抓钩,卡宾枪和手雷都移到了后背上。新兵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两位本领高超的教官果然不负众望,仅仅二十分钟,他们就一前一后完成了这场高难度的攀援,当他们从山顶上扔下绳索飞身滑降而下的时候,赢得了新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闷墩兴奋地说:“小哥子,我喜欢像他们这样,将来咱们一定要练到比他们还要厉害!”
父亲捏捏他的手以示同意。随后威廉总结说:“两位教官向你们展示的仅仅只是特种兵训练科目中的一小部分,还有更多难度更大的训练科目在等待你们,比如潜伏、捕俘、泅渡、跳伞、驾驶等等。你们每个人都必须是全能士兵。现在我提个问题,你们谁会驾驶汽车?”
这回轮到美国人吃惊了,因为父亲和闷墩同时举起手来。在欧美人的印象里,抗战时期的中国基本上还停留在十九世纪,在陪都重庆,汽车都是稀罕之物,马路上除了人力车黄包车就是牛车马车,牛粪马粪随处可见。他怀疑地说:“你俩……让我们看看,难道汽车是被马拉着跑吗?”
于是他们就在美国人面前得意洋洋地露了一手。父亲在山路上把吉普车开得又稳又快,闷墩更绝,他表演了汽车原地调头,也就是所谓漂移技术,然后在教官面前稳稳地停下来。威廉点点头,好奇地问:“你们还会什么?”
父亲想了想说:“我会上树,再高的树都难不倒我。”
闷墩回答:“我会游水,还会潜入江底摸螃蟹。”
威廉转过脸来问大家:“你们都这样,会上树会游泳吗?”
没想到白人教官乔治抢着说话了,用的是一种懒洋洋的腔调:“中国人这么瘦小,简直跟猴子一样,当然不难解释他们会上树了。”
父亲一听这话就想起汉口租界“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觉得血直往头上涌。几个兄弟看他变了脸色,就问他白人说了什么,父亲把那家伙很不友好的种族言论说了一遍,几兄弟都拿眼睛恨恨地瞪着乔治。但是威廉总教官及时制止了,宣布说:“士兵们,从今天起,你们首先要学会增加体重。你们的任务是尽快变得强壮起来。这个起点将从餐桌上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