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中的一员。生在那样的年代,他用行动践行的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古训,但这段异域从军的经历却从此成为他人生中永远的亮点。不幸的是,这支在印缅战场摧枯拉朽的队伍回国后又遇到了国共内战,学生纷纷大逃亡。一时间,胜利者土崩瓦解,王者之师名存实亡。后来,父亲和他的战友大多重返校园继续念书,走上了知识精英科学救国的道路。但是在建国后那段不正常的历史岁月里,他们几乎无一例外地遭受了不公正对待,那段慷慨悲歌的从军经历居然变成了他们需要反复申明洗刷的“历史污点”,直至改革开放才予以改正。二○○五年,正值抗战胜利六十周年之际,有关部门向所有参加抗战的离休干部颁发荣誉勋章,父亲与他的战友却无一人获得。我为此不平,但是那群老人却表情淡淡的。经历了战争的惊涛骇浪,这历史的起起伏伏和个把身前身后评于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俱往矣!
二○○四年采访期间,有一次给仅在一周前采访过的老兵打电话,谁知他儿子说,老人家刚刚谢世。以后这样的事情就屡屡发生。在将近一年的采访中,至少有十几位接受过采访的老人相继离世,很多人甚至没能看到记录他们人生的新书出版。岁月的流逝就是这样残酷无情。二○○九年,我父亲也告别人世,到天堂与他的战友们会合。如今成都地区那一代金戈铁马的学生兵存世者仅寥寥数人。
这部《父亲的一九四二》呕心沥血写作三年,它是我第一部带有家族传记性质的长篇小说,我以父亲和他的战友为原型塑造了一群征战印缅的学生兵艺术形象。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更是一部浓缩的印缅战争史,再现和还原历史的本来面目。
这是我在父亲墓前献上的一束小小的鲜花,以寄托儿子永远的怀念和哀思。
谨以此书,纪念所有为拯救中国和世界人民的苦难而投身反法西斯战场的我的父辈,祈愿他们的在天之灵安息!
作 者
2012年7月7日 于青城山
附录:重庆参军第一人(节选)
邓述义(中国驻印军独立战车第五营通讯上士)
我老家在湖北武汉。一九三八年武汉沦陷,我随父亲迁移到陪都重庆。由于父亲是武汉裕华纱厂老板,家庭条件自然比一般人家优越。但是在战火之下,人人都无安全感可言。那时的重庆也时时被日机轰炸。在一次大轰炸中,三姨妈一家全被炸死了,只剩下大表妹穿着孝服住在我们家。我没有见过死人,但见到了大表妹心酸的泪水!躲在防空洞里的人也并不安全。我记得有一回,日机来了好久也没回去。防空洞里闷死了好多人。听拉车的佣人说,收拾尸体时,光是金表之类的金银细软就装了好几大箩筐!尸体埋在河边上,涨水时一冲,就顺江而下,江面上满是死人!
我那时正在位于重庆南岸黄角垭的博学中学念高三,家里的纱厂时时成为日本人的轰炸目标。而且重庆如若不保,再往哪里退?!……
…………
我和好友卢乐礼(北方沦陷区人)在他叔叔处(他叔叔为当时国民党军医处中将处长)摸清状况后,径直到军事委员会的一个机关,向卫兵讲明来意,要求见长官。不久,一名上校接待了我们。同我们谈了许久之后,拿出本子要我们先登记。我抢先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成为战时陪都第一个报名参军的学生。
那时国内还未提倡学生参军。学生是国家的栋梁,学生如若从军,战后谁来重振中华呢?但祖国已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很快,报上刊出了醒目的头条,让学生们响应号召从军抗日!一时间到处都上演着从军热。母亲整日在家哭泣,父亲和校长不时劝我,但我的心已经飞向了印度。
一个月后我们终于出发了!到昆明等待飞印。还要由美军统一重新体检。美国的医官全是笑呵呵的。他们发给每个人一张体检表。检查完一项,若是合格则在对应栏内用铅笔画上个勾。我在行军途中患了角膜炎,两只眼睛红红的,当然检查不合格!怎么办呢?难道要在这里打回票么?想了一下,我撒腿就往机场外跑,找到文具店,抓起铅笔画了一个勾。勾是有了,但体检也近尾声。过关的同学都喜滋滋地出来了,我发现他们的手臂上均印有一个蓝色的表示合格的图章,灵机一动,拉过一位,两手臂紧紧一靠,我也就成了合格者了!虽然字迹全是反的,也没人注意,我就这样上了飞机。
抵达印度后,就到了印度比哈尔邦的蓝姆伽接受军训,编入了驻印军独立战车第五营。印象最深刻的是在通信学校学习无线报话的那十二周了。班上的同学来自各个营部,文化程度参差不齐。多数人根本不懂英文,还需要从ABC学起。第一节课下来美国教官就吃不消了,苦着一张脸把这重担交给了翻译官。第二节课下来,翻译官也吃不消了,见我英文还勉强过得去,他干脆把这担子移给了我!
我辛苦了十天,终于有了成效,课程得以顺利进行。美国教官就同我比较熟了。两个教官都是二十来岁的军士。一个是落腮胡William-Slider;一个是大个子Henry-Camp。落腮胡看我圆满地完成了教授字母的任务后,高兴地送给我两盒“Pall Mall”双狮过滤嘴香烟。课间的时候我们还常常坐在一起聊天。虽然我的英语有些蹩脚,连比带画竟也达到了交流的目的……
学习结束之后,我们都相互留了联系方式,但却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