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人散时,暮色已漫过巷口的施工棚。林默把界碑锁进老陈家的储物间,转身见李队长正往工具包里塞扳手,铁盒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今晚得盯着点,周科长那眼神不对劲,保不齐会来搞小动作。”
李队长摩挲着扳手的木柄,上面的包浆亮得能映出人影。去年巷子西头水管爆了,就是这把扳手帮他拧住了漏水的接口——当时水漫到脚踝,他蹲在泥里拧了半小时,手都麻了,最后靠着这扳手把螺丝拧得严丝合缝,没让水渗进老路基。现在把它塞进包里,他总觉得心里踏实:“有这老伙计在,就算真动手,也不能让他们占了便宜。”
刘爷爷揣着放大镜跟上来,镜片裹在绒布里,像护着件宝贝:“我跟你们一起守,夜里光线暗,这镜子说不定能派上用场。”正说着,赵大妈拎着个保温桶从家里出来,桶盖一掀,槐叶粥的香气飘出来:“守夜也得垫肚子,我煮了粥,还切了点酱菜,你们轮着喝。”
赵大妈下午就泡好了米,傍晚摘槐叶时特意挑了最嫩的尖儿——陈奶奶总说老槐叶煮粥发苦,嫩尖儿才带甜。切酱菜时,她还多放了勺香油,是前几天小吴从老家带来的芝麻油,香得能勾人馋虫。拎着保温桶出门时,她还往兜里塞了几个糖三角:“夜里容易饿,甜的能顶时候。”
夜里十点,巷子里的灯只剩槐树下那盏亮着。林默刚接过赵大妈递来的粥碗,就见施工棚那边闪过一道车灯,昏黄的光在铁皮上晃了晃,又迅速灭了。“来了!”李队长立刻摁灭手里的烟,几人猫着腰往棚子后绕,连脚步都放轻了。
刘爷爷把放大镜揣在怀里,绒布贴着胸口,暖乎乎的。他想起上次护着图纸时,也是这样把镜子抱在怀里,生怕被风吹着、被雨淋着。此刻蹲在棚子后,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着棚里传来的塑料摩擦声,心里默念:“可别出岔子,这证据得抓牢了。”
施工棚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王经理的声音:“赶紧把这些劣质水泥袋换了,贴上合格标签,明天一早质检的人要来复查!”接着是塑料摩擦的声响,林默示意王磊打开相机静音模式,镜头透过棚子的缝隙对准里面——两个工人正把印着“不合格”的水泥袋往角落拖,另一个人手里攥着成沓的新标签。
“这群人还想蒙混过关!”赵大妈攥着手电筒的手紧了紧,刚想往前冲,被刘爷爷拉住:“再等等,得把他们换标签的样子拍下来,才算实锤。”刘爷爷掏出放大镜,借着远处路灯的光往棚里看,忽然低声道:“你们看角落那堆木板,好像压着什么东西——像是咱们白天找的界碑拓片!”
刘爷爷把放大镜举到眼前,镜片慢慢调整角度,远处的路灯透过镜片,把棚里的角落照得亮了些。他看见木板下露着张纸的边角,上面隐约有“槐”字的轮廓——跟白天见的界碑字迹一模一样。他赶紧碰了碰林默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是拓片!他们想把这也藏了,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林默心里一动,让小吴绕到棚子另一侧,故意踢倒个空铁皮桶。“谁?!”棚里的人立刻停了手,王经理举着手机手电筒出来查看,正好撞见李队长堵在路口:“王经理,大半夜在棚里忙活什么呢?”
王经理脸色一白,刚想辩解,棚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是小陈和老杨冲了进去,老杨攥着个刚换下来的劣质水泥袋,袋口的灰还没散:“你们换标签掩盖劣质材料,当我们瞎吗?”小陈则举着张皱巴巴的纸跑出来,纸上是界碑的拓印,边缘还留着“1995”的字样:“这是你们想藏的拓片吧?想销毁证据,没门!”
老杨攥着水泥袋的手都在抖,袋里的水泥灰蹭到了手上,凉丝丝的。他想起白天签协议时的糊涂,心里又愧又急——刚才听见棚里的动静,他第一个就冲了进去,就想补上之前的错。此刻举着水泥袋,他嗓门都比平时大:“你们用这破水泥修路基,是想让咱们巷子塌了吗?今天这事,我跟你们没完!”
王磊趁机冲进棚子,相机“咔嚓”响个不停,把贴标签的工人、堆在角落的劣质水泥全拍了下来。周科长从棚子深处钻出来,西装上沾了不少水泥灰,指着林默喊:“你们私闯工地,我要报警!”
“报警好啊!”赵大妈突然打开手电筒,光束直射周科长的脸,“正好让警察来看看,你们是怎么换标签、藏证据的!”刘爷爷举着放大镜凑过去,镜片对准周科长手里的文件:“这是新的质检报告吧?日期还是明天的,提前伪造好的?”
周科长被手电筒照得睁不开眼,手里的文件都快攥破了。他早上才让王经理弄来这份假报告,公章是找人刻的,颜色比真的浅了点,本以为夜里换完水泥、藏好拓片,明天就能蒙混过关,没成想被抓了现行。此刻听见刘爷爷说破日期,他的腿都软了,差点站不稳。
周科长的手一抖,文件掉在地上。李队长捡起文件,指着落款处的公章:“这章的颜色不对,明显是伪造的。”王经理见势不妙,拉着周科长就想往巷口跑,却被赶来的片警拦住——是小吴提前给表哥打了电话。
小吴躲在棚子后时,就偷偷摸出手机给表哥发消息。他打字的手都在抖,生怕发慢了,表哥赶不过来。消息发出去后,他还一直盯着手机,直到看见表哥回“马上到”,才松了口气。此刻见片警把人拦住,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还好没耽误,这回看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