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间那潺潺流动的清凉的水。
在江宁的时候,他只觉得西北之地必然是苦寒贫瘠,百姓也肯定都是衣不蔽体,面有菜色,但直到兴庆府的真实面貌呈现在他的眼前的时候,他才真实感受到,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
兴庆府的富庶,超乎了他的想象。
一路行来,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在田间劳作的多有残疾伤者、女子、少年、老者。
西军人丁不足的弊端暴露无遗。
但同时也表明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西军对于退役军人的安置是相当的成功的,兴庆府不筑墙,以人为墙,这些人,便是萧定的墙。
兴庆府三万户人家,近二十万人丁,都是西军最忠实的拥甭。
因为他们必须依靠西军,才能保有现在的幸福生活。
是的,幸福的生活。
日出而作,荷锄牵牛,日落而息,小酌几杯,看孩童嬉戏,听鸡鸣狗吠,悠哉游哉!
谁想剥夺他们这样的日子,岂有不拔刀而战的道理?
换了罗信,也会这样做。
今天,兴庆府里头来接自己的官员就会抵达,看看时间,只怕是快到了。
赶紧洗了一把脸,下了楼,招呼着一众随从草草地吃完了早饭,外头已是传来了马蹄之声。
只怕来迎接他的人,还没到五更,就出发了。
出乎罗信意料之外的,来迎接他的人,居然是个瘸子,而且脸上还有数道伤疤,西军没一年不打仗的,伤残本是常事,只是这人又穿着文官的服饰,难不成还是一个文武全才不成?
“下官崔瑾,奉长史命,接来迎接大宋使节。”来人叉手向罗信行了一礼。
罗听到这个名字,却是有些发呆。
崔瑾?
同名同姓吗?
崔昂次子,便名崔瑾,罗信听萧诚多次提起过这个人,语气里不乏惋惜,说这是一个人才,可惜让他爹给坑了。
看着罗信的模样,崔瑾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直起身子,坦然道:“使节不必疑惑,下官正是你心中所想之崔瑾,一个无国无家之人,幸赖萧总管收留,总算没有饿死冻死。”
罗信有些尴尬地连忙还礼。
第五百八十九章:轻松
一行人跨马而行。
罗信出身商家,一向健谈,家学渊源,即便是初识之人,他也有本事几席话下来便让大家像是认识了多年的朋友。
但今天,他却真不知道说些什么。
倒是崔瑾放得很开,与罗信并辔而行,竟是神情自若,谈笑风生,说起自家的事情,倒好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
这是一个很悲摧的人。
活生生的被自己的爹给坑死了。
早年在河北,为了陷害秦宽罗裕等一批边关将领,进而把荆王赵哲拉下水。崔瑾被自己的爹给坑了,结果便是崔瑾毁容、残疾,如此一来,即便崔瑾再有本事,也再也没有可能出仕了,赵宋官场还是很注重外貌的。
这倒也罢了,在第二次西征之时,崔昂贪功冒进,结果被萧定断了归路,崔昂丢下数万大军逃亡而去,又是崔瑾在后面给他收拾乱摊子,结果,被萧定生擒活捉,当了俘虏。
崔昂最终也没有跑脱,还是被抓住了。
不过从大局出发,萧定又把他给放了,让他回去给朝廷说明西军并无与朝廷为敌之意,并提醒朝廷辽国即将大举进攻。
但丧师辱国的崔昂却不敢回去了,跑到滑州躲了起来,然后便投了辽国,最后便成了宋国人人唾弃的宋奸。
崔昂成了赵王。
崔瑾却活成了一个笑话。
那一段时间,崔瑾只觉得不如死去。
好在萧定在这个时候,对这个幼年时期的朋友伸出了手,拉了他一把。
“总管不计前嫌,不但饶了我这个败军之将,还收留了我这个无处可去的人,后来见我实在无聊,便又让我到礼宾司做事。”崔瑾笑道。“这不,就来迎接安之你了!”
“以子喻的本事,在礼宾司委屈了!”罗信叹道。
这话倒是没有说错,想当年,在河北的时候,崔瑾任管勾机宜文字,同时又兼任着所有边军的粮草后勤供应,在这方面,他可是没有出任何差错的。第二次征西,后勤方面又是他在负责,然后又在老子逃亡之后,还担负起了组织军队撤退的责任,没几把刷子,自然是搞不好的。
“嘿嘿,现在崔瑾只求走在路上,没有人戳我脊梁骨便很满足了,像我这样的情况,还有事情可以做,已经是求之不得了,那里还有别的奢求!”崔瑾摇头道。
“崔昂是崔昂,你是你!”罗信道:“大丈夫立于世,但求无愧于心也就好了。”
“可那终究是我阿父,子不言父之过。”崔瑾的眼里透出浓浓的一股悲哀:“父债子偿,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罗信叹息了一声,瞅了一眼崔瑾:“怎么是礼宾司呢?”
崔瑾道:“安之你是在奇怪,像我这样腿瘸脸疤的家伙,怎么能在礼宾司做事吧?赵宋可是最注重容颜仪态的,当年汴梁的礼宾司的家伙,可一个个都是气宇轩昂!”
罗信哈哈一笑,崔瑾不以为忤,他倒也不再遮遮掩掩,否则倒显得他小家子气。
“正有这个疑问!”
“这里是西北,这里是西军!”崔瑾手一挥,笑道:“在这里,以力为雄,大家看到了赳赳武夫会竖起大拇指称好,看到在战斗中受伤的战士,会躬身问好,反而是文弱书生不大让人喜欢,所以在我们西军这里,即便是文官,也大都是上马能提刀弯弓的,可以很差,但不能不会。西军的礼宾司,迎来送往的,倒大部分都是治下多如牛毛的各部族首领、使者,或者是域外的胡人,他们以为我是从战场之上受的伤,一看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活蹦乱跳的,自然是条好汉,所以一见我,倒是先佩服了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