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春赎身之后,从奴籍提升到了贱籍。
虽然只是换了一张身份文书,可对她而言,却意味着从此以后,她至少可以自己选择怎么活。
只是,一个妓女赎身之后,也不可能轻易成为别人的正房。
顶多当个妾。
可当妾又如何?受尽冷眼不说,自己还是贱籍。
男人在床榻上说得再好听,真到了家门口,恐怕连让她跨门槛都嫌丢人。
婧春想了很久,最后干脆不嫁了。
嫁一个男人还要伺候他们家一辈子,自己单身,喂饱自己,全家不饿,何况,她还有私心,往后,自己想找哪个镖师快活就找哪个,对于她而言,这就叫爱的自由。
想想那些健硕的腹肌,她都直流口水。
于是,自己一个人,在城里谋生。
她在护玉镖局旁边开了一家面馆,名字也很简单。
——婧春面馆。
面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门口挂着一块不算精致的木牌。
每天清晨,婧春都会早早起来烧水。
锅里的热气一冒出来,整条街都能闻到葱油和骨汤的香味。
偶尔徐艺莲也会过来帮帮忙,王妈子也不会对她这个老女人盯着那么紧。
婧春面馆,有一个规矩。
护玉镖局的镖师过来吃饭,一律费用减半。
这一招下来,婧春面馆差点直接变成了护玉镖局的饭堂。
原因很简单。
镖局自己的饭堂做的饭菜实在太难吃了。
有一次,镖师金良察吃了一口饭,沉默了半天。
旁边的人问:“怎么了?”
金良察摇头。
“没什么。”
“就是突然感叹,镖局吃的是猪食啊.......”
“这婧春面馆口味真是出众,跟阳春面馆有的一拼!”
从此以后,镖局饭堂的活儿便被外包出去了,婧春面馆成了镖局饭堂,婧春还招了两个杂役,她也会夜里给这些镖师弄些夜宵和下酒菜,这人情做的满满的。
当然,面馆也不是一直太平。
还有一些嫖客,仗着自己有钱有势,曾经和婧春有旧,时不时来面馆闹事。
毕竟在他们看来,婧春曾经就是宜春楼的姑娘,如今开个面馆,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讨生活。
他们自然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上一次,周府的小生就在面馆里调戏婧春。
那小生喝了几杯酒,借着酒劲儿,伸手便去摸婧春的屁股。
“婧姑娘,既然都赎身了,怎么还出来伺候人?哟,屁股还这么翘啊!”
婧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吃面就吃面,不吃就出去。”
那小生却哈哈大笑。
“装什么清高?”
啪!
话还没说完,一巴掌直接抽在了他的脸上。
出手的人,正是刘绍。
刘绍站在他面前,笑眯眯地说道:
“手脚不干净,就该挨打。”
那小生捂着脸,顿时怒了。
“你敢打我?”
刘绍挑了挑眉。
“我都已经打完了,你才问敢不敢,是不是晚了?”
小生当即想叫人。
可他刚一回头,就看到刘绍身后站着一群护玉镖局的镖师。
一个个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
那小生嘴角抽了抽,刚才还嚣张的气势,一下就泄了。
最终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临走之前,他还瞪了刘绍好几眼。
刘绍却一点都不怕。
仗着护玉镖局的门头,又有这么多镖师镇场子,他哪里会怕这么一个周府小厮。
另一边。
宜春楼内,依旧歌舞升平。
丝竹声从楼里传出来,穿过长街,混进夜晚的喧闹之中。
楼上的姑娘们穿梭来往,笑声不断。
王妈子正在调教新的姑娘。
一个花魁的花期,通常只有十年左右。
十年之后,容貌、精力、身体,都很难再维持最好的状态。
所以宜春楼必须不断换人。
还好,最近司礼府送来的奴籍女犯之中,还有一些姿色不错的。
这才不至于断了代。
王妈子看着几个刚来的姑娘,皱着眉头。
“腰挺起来!”
“笑的时候嘴角别抽,我说的是笑,不是哭丧。”
“琴拿稳了。”
“还有你,别一看到男人就厌恶,真厌恶可以去死,不要给大家找不痛快。”
几个姑娘连忙点头。
徐艺莲如今则已经退居宜春楼幕后。
她不再接客,也不再参与那些喧闹的事情。
平日里,除了去婧春面馆帮帮忙,她便和王妈子一起,教导这些新来的姑娘琴棋书画。
偶尔也说一些自己年轻时候的经验。
她比王妈子更加温和。
因此,那些姑娘也愿意亲近她。
一天晚上,两人坐在后院喝茶。
院外歌声不断。
王妈子忽然感慨起来。
“艺莲,现在你也算是活滋润了。”
“住在宜春楼里养老,偶尔跑跑面馆看看徐泽,也不用再接客,还有徐泽时不时给你银子。”
徐艺莲白了她一眼。
“他哪里孝敬我一个?”
“王妈子也是他大娘,你没拿?”
王妈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拿了,这狼崽子还真没白养,他捞银子的手段可真不是盖的。”
王妈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沉默片刻,她忽然说道:
“说真的。”
“小时候,我还真怕这小子会被人欺负。”
“毕竟这是宜春楼,他小时候看起来还老实。”
徐艺莲笑了笑。
王妈子却继续道:
“如今倒好。”
“从外面听来的消息,全都是他欺负别人。”
说到这里,王妈子竟然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我听着挺舒服。”
“安心。”
徐艺莲却轻轻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