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两头,另一边……
陉城,大漠深处,朔风卷着黄沙,打在人面庞上生疼。
残剑立于沙丘之上,玄色衣袍被风猎猎吹动,身后是沉沉暮霭,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寂。
“飞雪问我,为何不杀秦王。”
他开口,声音被风声揉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风沙的平静,“我告诉她,秦王不能杀。”
“这是我从书法的境界中悟出的道理——
笔锋藏锋,方能写出绵亘万里的气象;天下归心,才得止戈。可她……”
残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自那以后,飞雪便再不理我。无名,听我一句,放弃吧。”
无名站在他对面,一身素衣染了沙尘,却难掩挺拔身姿。
他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因常年练剑结着厚茧,闻言只缓缓摇头,吐出一个字:
“不。”
残剑眉峰微蹙:
“你的剑,莫非只为仇恨而练?”
“不错。”无名的眼神比大漠的寒石更坚定,“十年来,日日夜夜,不敢有一刻倦怠。”
“赵国亡魂在我梦中泣血,我剑上的霜,便是他们的骨血凝就。”
残剑定定盯着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你如何才肯听?”
无名迎着他的视线,毫无退缩:
“除非你杀了我。”
“你一定要去?”
“是。”
残剑沉默片刻,忽然长叹一声,似是妥协,又似是了然。
“那好,我送你两个字。”
话音落,他反手抽出如月手中的断剑——
那剑刃虽断,却依旧泛着凛冽寒光。
只见他足尖一点,身形如墨蝶穿沙,在漫天黄沙中游走,断剑划破地表,激起串串金弧。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藏着书法中的起承转合:
时而如“点”,凝力于一点,沙尘四溅;
时而如“横”,舒展如千里平川,笔意开阔;
时而如“竖”,挺拔似孤峰独峙,剑意凛然。
风卷着沙砾扑来,却近不了他身三尺,唯有断剑与大地相触的“沙沙”声,在旷野中格外清晰。
无名静静看着,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专注。
他看懂了残剑的剑意,那不是杀伐,而是一种……悲悯。
片刻后,残剑收势,断剑归鞘。
黄沙之上,赫然留着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吞山河,正是——
“天下”。
“字同我心。”
残剑望着那两个字,语气沉沉,“望你三思。”
无名抬头,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间,似有无声的交锋:
一个执着于私仇,一个寄望于苍生。
良久,无名缓缓低下眼眸,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残剑不再多言,转身对身后的如月道:
“如月,把剑交给无名大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跟飞雪,人不离人,剑不离剑。”
说罢,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马蹄踏碎黄沙,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黄尘之中。
无名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又低头看向插在沙地上的断剑——
那是残剑留下的,剑身映着落日余晖,泛着凄冷的光。
如月走上前,捧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无名大侠,”她声音怯怯,却带着执拗,“如月虽身份卑微,也愿为主人一劝。”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真诚的光:
“如月八岁跟了主人,随他研习武艺,更看他挥毫泼墨,懂得做人的道理。”
“主人做的事,一定不会错;”
“主人给你写的字,一定有深意。”
说罢,如月双膝跪地,对着无名深深一拜:
“拜托了。”
无名低头,看着黄沙中的“天下”二字,又看了看跪地的如月,始终未语。
如月见他不语,也不再强求,起身翻上马背,策马追着残剑的方向而去。
大漠上,只剩下无名一人,和渐渐平息的黄沙。
风依旧吹着,卷起沙砾,打在“天下”二字上,仿佛在叩问,也仿佛在叹息。
(回到当下)
咸阳宫,烛火摇曳,映着嬴政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歪头看着阶下的无名,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残剑,给你写了哪两个字?”
无名垂眸,声音平静无波:
“天下。”
“天——下。”
嬴政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深邃起来。
“残剑说,七国连年混战,百姓受苦,尸横遍野,白骨露于野。”
无名抬眼看向嬴政,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唯有大王,才能停止战乱,一统天下。”
他再次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晰:
“残剑希望我,为了天下……”
“放弃刺杀大王。”
“残剑跟我说,一个人的痛苦,与天下人比,便不再是痛苦;”
“赵国与秦国的仇恨,放到天下,也不再是仇恨。”
嬴政闻言,竟久久未语。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从未有过的动容。
“没想到,最了解寡人的,竟是寡人通缉的刺客。”
他摇头晃脑,语气中满是感叹,“寡人孤独一人,忍受多少责难,多少暗算,满朝文武,或畏我威,或斥我暴,无人能懂寡人之心。”
他歪头看向无名,眼中带着深深的感触:
“想不到,残剑,与寡人素昧平生,才真正懂得寡人。”
嬴政重重点头,语气慨然,“与寡人心意相通啊。”
无名沉默着,没有接话。
二人对视片刻,殿内静得能听到烛花爆开的轻响。
嬴政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无名身上:
“寡人想知道,你手无寸铁,如何刺我?”
无名抬眼,与他对视,眼神平静如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