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人我拿你是问!”
他应了一声“是”,转身向林子里跑去。
飞机越来越近,家属们还在四处奔跑,我从道上抱起一个孩子刚往树林子里跑,就见从道两侧的林子里跑出很多解放军的战士,冲到道上,连抱带背,连拉带拽地把家属们往林子里转移。飞机一头扎下来,林子里的枪声又响了起来,飞机像没听见似地把炸弹成串地投了下来。
我把孩子放到林子里转身跑上了道,一个老板子脚露在外边身子钻到了车底下,一个解放军的战士抓住他的脚使劲的往外拽,可这个缺德的老板子,用手拽着对面的车轱辘死活不出来。我赶上前抓住他另一只脚,我俩合力才把他拽了出来。正在这时炸弹落了下来,我听到“嘶”的响声,立即趴在了地上,解放军的战士扑在了老板子的身上,一声巨响过后,土块石块雨点般地落了下来。好在我的身上是一棵悬着的倒树,才没有受到伤。我扑拉扑拉脸上的灰土,抬头一瞅,只见树前趴在老板子身上的战士一动不动,帽子飞到了一边,头上的血不断往外冒。我急忙爬过去,用手捂着他脑袋上的伤口,那血热乎乎地顺着我的手指缝往外淌。我连喊了几声“同志”,他没有吱声。情急之下我使劲把他翻了过来,只见他睁着眼睛渐渐停止了呼吸,我把他的眼皮抹了一下,他才合上了眼睛,从脸面上看这个解放军战士最大不超过二十岁。
被救的老板子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到这时他才吭吭哧哧地从地上拱起来,嘴里叨咕着:“唉呀妈呀,可吓死我了!”
我气囔囔地说:“吓死你啦,你看看他!”
他抬头问我:“他咋地啦,受伤了?”
“为了你,他被炸死啦!”
“真死啦?”他半信半疑地问。
“你自己看吧!”
他把手伸在小战士的鼻子上一摸,趴在身上就嚎淘大哭起来,用手拍打着尸体,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喊:“都是为了我呀!为了我呀!”
飞机再次返回来的时候他都没有离开。
警卫连王副连长的老婆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飞机来了以后,她一手提着皮包一手捂着肚子,咧咧歪歪地往林子里走。三个解放军战士跑过来,一个帮她提包,两个扶着她。炸弹下来的时候他们正走到一个大树旁,三个战士把她往树干上一推,然后用身体给她筑成了一道人墙,炸弹响过,两个战士倒在了血泊中,她却安然无恙。
看着脚下两个血淋淋的解放军战士,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并从提包里掏出两根金条,递给那个跪在地上正在抢救战友的战士,嘴里喊着:“快找人救救他们!我这有钱,快!”
那个战士站了起来摇了摇头,把金条还给了她:“走吧大嫂,看样子他们不行了!”然后把她扶到一块大岩石的底下。她坐在地上两眼直勾勾地瞅着远方放声大哭:“为了我,两条人命啊,两条人命啊!”
李营长的老爹腿脚不太好,块头又大,飞机来了以后,下了车,却连惊带吓走不动,负责他的小卫兵脚脖子扭了,背又背不动,扶他又走不了,正在焦急的时候,一个解放军战士跑过来,费挺大的劲把他背起来,放到了林子里。这时候,飞机上的机关炮响了,这个战士纵身扑在他的身上,一溜子弹扫来把他的右腿齐刷刷地打断了。老爷子翻身起来搭眼一看,把两只手掐在他的断腿上,四处张望着,大喊大叫:“快来人呀!”
身旁的小卫马上掏出急救包把他伤口包扎了起来。老爷子眼泪掉了下来,抽泣着:“你这是何苦的,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作战科朱参谋的老婆是三个孩子的妈妈,飞机来了以后,她抱着小的拽着二的就往林子里跑,结果把老大落下了,这个不满六岁的孩子站在道中间张着小手喊着:“妈——妈——”。一辆受惊了的毛驴子拉着花轱辘车向他冲来,孩子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地哭了起来。驴车越来越近。一个解放军战士忽然从林子里窜出来,在驴车就要撞到小孩的时候,他一把将孩子拽了起来,毛驴子嘶叫着拉着车从他身旁擦身而过。
他哈腰抱起了孩子,转身就往树林子里跑。一颗炸弹在他身后不远处“轰”地一声爆炸,几块炸弹皮打进他的后背,巨大的气浪推得他跪在了地上。他“哇哇”吐了两口血,溅了孩子满身满脸。只见他双目圆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跟头前抢地抱着孩子走进树林,在一棵老榆树下把孩子放在了地上,然后自己慢慢地倒了下去。孩子扑到他的胸口上,瞅着他的脸喊着“叔叔,叔叔”,他艰难地抬起了胳膊,用手擦了擦孩子脸上的血,笑了笑,才胳膊一搭拉,闭上了眼睛。
朱参谋的老婆找到孩子后,孩子两只手死死地抓着战士的衣服,怎么也拽不开,嘴里喊着:“我要叔叔!我要叔叔!”面对这叫人肝肠欲断的场面,朱参谋的老婆泣不成声。
这两架丧心病狂的飞机驾驶员,面对地面上的老弱病残和妇女,居然来回进行了四轮的轰炸和扫射,直到没有了弹药才拔高飞向了远方。
被炸后的家属车队一派凄惨的景象,花轱辘车的残肢断骸飞得到处都是,这里一根辕子,那里一个轱辘,有几头毛驴子被炸得血肉模糊,老板子分到的高梁米也洒得到处都是。
人们从林子里和岩石旁陆续走了出来,解放军的战士抢救着伤员,几个老板子蹲在死毛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