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气氛远不如民间过年的气氛融洽。
姜昭棠看着立下丹陛下的儿子们,一个又一个看过去。
“这段日子,不少老臣都劝朕立太子,朕也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也到了立储的时候了,趁着你们都来请安的机会,便来问一问。”
“老大。”
“父皇。”
“你想要皇位么?”
姜御霄神色淡淡的,拱手道:“不想。”
姜昭棠看了他许久,见其认真的表情,不似作伪,当即问道:“原因。”
“儿臣天资愚钝,空有一把力气,更适合镇守边疆,不适合理政。”
姜昭棠冷笑道:“你想不想,并不重要,你如今可是有天大的体面,那些老臣奉你是嫡长,各个都将心思放在你的身上,朕不太明白,你什么时候,笼络了这么多门下?”
“父皇,儿臣久不在长安,从未与人结党营私。”
“对了,你不说朕倒是忘了,你的跟脚在北朔啊,若论声望,如今的边军首奉莫帅,其次便是你了,至于朕这个皇帝,他们倒是不放在心上。”
姜御霄不知该怎么回答,若是以前,四弟便会为其辩白一二。
他口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妥帖的回答。
他神色淡淡的,跪在地上,朝姜昭棠磕了一个头。
“父皇,儿臣心思简单,没有不臣心思,若您不放心,便除了儿臣王爵,和四弟一样去执苦役吧。”
姜昭棠勃然大怒,拿起一茶杯就摔在他蟒袍上,冷声斥道:“好你个镇北王,果真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不过说你两句,倒是和你老子我耍起了脾气。”
姜御霄不闪不避,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面上不悲不喜。
姜逸尘凑前道:“父皇息怒,您难道不知道大哥的性子,他心思简单,昔日在北朔,莫帅也未给他任何实权,他可是从一伍长一步一步,凭借战功走上来的,若论其在边军的人脉,也不过都是些只知道厮杀的糙汉子。”
“大哥又哪里懂笼络人心,结交朋党,再者说,往后大哥便留在长安,哪也不去了,这边军的人脉,慢慢的也就不来往了,请您不要苛责他。”
姜昭棠目光转了过来,落在姜逸尘身上,没有出声。
姜逸尘再拱手道:“那些朝臣主动拥戴嫡长,是他们自己揣度时局,并非大哥暗中授意。大哥远在北地,消息传至长安本就迟缓,哪里有空闲去笼络京中老臣。”
姜御霄依旧垂首跪于原地,脊背挺直,一言不发。
姜昭棠缓缓吐了一口气,视线重新落回姜御霄。
“听听,也就你弟弟愿意替你说这些话,你自己,便半句不会辩解?”
姜御霄抬了抬头。
“儿臣口笨,不知该如何辩白。”
“你也知道自己愚笨!”姜昭棠怒道,“既然笨,就想办法让自己变得聪明一些!别整日就知道出来丢人现眼。”
“儿臣遵旨。”
“滚到外面跪着。”
“喏。”
……
姜昭棠将目光投向姜逸尘,淡淡问道:“你替你大哥说的明白,你自己呢,想做这太子么?”
“儿臣也不想。”
“哦?”姜昭棠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道,“朕倒是奇了,朕的儿子们一个个都如此淡泊名利,不恋权位?”
他顿了顿,笑道:“看看你能说出一二三。”
姜逸尘躬身一拜,“父皇,儿臣读遍古册,见不少贤明之士,辞万乘而不居,弃卿相而归隐。昔有董子闭门着书,不问朝堂纷争,亦有郑玄埋首经籍,终生以注疏为业,一样能留名后世。”
“治国需要审断钱粮刑狱,斡旋朝野各方,时时要权衡利弊,一念之差,便牵动万千百姓。儿臣自知所长不在此道。儿臣喜好研阅典章,考据旧史,只想埋首书斋,整理古今典籍,勘定礼乐文章。”
“朝堂之中,不乏能担大事之人。有人善掌兵马,有人精于吏治。储君要承天下重担,须得胸怀四海,善决繁难。儿臣只求守一卷书册,研一世学问,不必居于高位。”
姜昭棠静静听着,闭目凝神,不知在想什么。
姜逸尘继续说道:“读书同样可以裨益大华。若是能将历代经义勘定妥当,颁行天下州县学堂,后世学子便有正典可读,这也是长久之功。儿臣愿毕生做这件事,别无他求。”
姜昭棠缓缓睁眼,眉峰微挑道:“不求,不争?”
“人各有志!有人志在山河,有人志在案头。强要担起自己扛不住的重担,于江山无益,于自身也是煎熬!”
姜昭棠看过去,看老二垂手立着,面色之上尽是坦荡。
“儿臣只求父皇允我,往后专心治学。”
姜昭棠看着他,淡淡道:“虽读书多,但还不是不明道理,你觉得,治学,只是闭门校勘书卷?”
姜逸尘深深一揖道:“请父皇赐教。”
“百世王朝,百世人心,唯险唯艰,想要国运绵长,终究离不开文治。”
他抬眼扫过阶下一众皇子,语重心长道:“若世间没有完备典章,没有通达经义的读书人,州县官吏便无从施教,百姓不知礼义,世家依旧把持学识,民间有才之士永无出头之日。纵使疆土再广,府库再充盈,世道早晚还要生出祸端。”
“勘定典籍、兴立文教,本就是治国里极要紧的一桩大事。只是你将它当成书斋闲事,以为和储君所担的天下重任全然两码事。”
“古往今来,凡盛世必有文治。典籍明,则法度有据;教化行,则民风归厚。这些书卷,能稳住一地人心,亦可撑起一个偌大的江山社稷,这难道不重要?”
“天下大治,朝堂纷争,人心维稳,民生疾苦,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