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御睁开眼。

目光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我去寻他。”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要离开，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就在这时，周馗一步上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我和你一起。”

周天御停住。

却没有回头。

“不必。”他说。

“这件事，我要自己来。”

周馗没有松手，声音放缓了几分：

“你养伤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查腹蝉子的行踪。”

“已经有些眉目。”

他看着周天御的侧脸，继续道：

“两个人，更快。”

“也好……让刘木早点离去，走得安心些。”

周天御的肩膀微微一僵，手指在袖中逐渐收紧。

他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山风吹动他的白发，完全吹散开来，杂乱无比。

良久之后，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周馗。

这一眼，有不少情绪。

“也好。”

随后，又补了一句：

“人，由我来杀。”

——

周天御与周馗商定好了之后，几人便先行回返苍雷门。

而周青，则独自一人折道而行，前往青莲灵剑山。

这条路，他这些年走过不少次。

牧瑾入道碑修行后，他隔三差五便会上山拜访相愁道人，一来问安，二来也算替牧瑾尽些孝道。

只是这一回，心境却与往常全然不同。

青莲山依旧。

山势清峻，云气缭绕，宗门内剑意纵横。

他被青莲山弟子引入宗地深处，穿过几重莲纹石阶，走过悬挂着历代剑谱的长廊。

这些地方，他很熟。

当年初入青莲山时，他与牧瑾曾在这些廊道中驻足良久，一起仰望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剑痕。

如今再看，却只是掠过。

最终，他被带到一间内室。

室门开启。

一股熟悉的剑意迎面而来。

内室不大，陈设极简。

青石为案，素木为椅，窗外天光斜落，与殿顶的莲阵相连，隐隐引动星辉。

相愁道人正坐在案后。

他身披青莲宗袍，身形并不高，却给人一种极稳的感觉。

这些年，天地压制散去，各宗融天修士纷纷踏入明道。

相愁道人身为青莲灵剑山四大名剑之一，底蕴本就极厚，在数年前便已渡过三劫。

晋入明道后，他的容貌就已经恢复到了壮年，花白的头发尽数化为乌黑，整个人锋芒内敛。

只是——

周青心中微微一沉。

距离上次来青莲山，不过一年不到。

可眼前的相愁道人，却明显苍老了许多。

他的气息依旧强盛，境界甚至更加高深，可眉眼间却多了一层难以抹去的疲色。

显然，陈子翁之死，对他的打击极重。

而在内室一侧，周青还看见了一道身影。

一名女子静静站在那里。

白纱长裙垂地，发丝如雪，气息清寒澄澈，与这间剑修大殿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并不突兀。

——冰灵族老祖。

周青认得她。

当年他与牧瑾前往冰灵族族地，正是在她弟子的帮助下，寻得异火，才得以让牧瑾修成九幽涅盘身。

周青上前一步，行礼。

“师父。”

相愁道人实际上就与牧瑾之父无异，周青该喊一声“岳丈”，但修行界中，道侣如何称呼，就一样称呼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