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如果是要租房子的话,那就来晚啦!”有个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中介公司的人刚刚才走!”
说话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妇人,一身黑衣,标准的寡妇装扮。她头上包着粉红的头巾,露出了几只发卷,脚上穿着棉质拖鞋,搭配着肉色的半长丝袜。我猜她大概是这栋楼的管理员吧。
“这家店子要出租?”我问她。
“怎么,您不是来租房子的?”
“原则上不是,不过,谁知道呢,说不定我突然想租了呢!”
管理员老太太皱着眉头,心里八成犹豫着,到底该怎样和我打交道才好。于是,我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个店已经关了很多年了?”
“至少有十二年啰!那个老家伙去世之后就关了。”
“您是说富尔杜尼先生?您认识他吗?”
“我在这栋房子住了四十八年了,年轻人!”
“那您也认识富尔杜尼先生的儿子啰?”
“胡利安啊?那当然。”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烧焦的照片,递给她看。
“您能否告诉我,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不是胡利安·卡拉斯?”
管理员老太太一脸狐疑地盯着我。她接过照片,拿到眼前细看了一番。
“您认得出来吗?”
“卡拉斯是他娘家的姓,”她用责备的语气纠正我,“这就是胡利安,没错!我记得他有一头很亮的金发,不过在照片上的发色看起来好像深了一点。”
“您知道跟他站在一起的这个女孩是谁吗?”
“你又是谁啊?”
“喔,抱歉!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达涅尔·森贝雷,我正在调查卡拉斯先生的相关资料,嗯……就是胡利安。”
“胡利安去了巴黎,那大概是一九一八或者一九一九年的事情。您知道吗?是因为他父亲逼他参军,我想,他母亲带着他出走,八成是为了让这可怜的孩子躲过参军。所以,后来就剩下富尔杜尼先生一个人,他一直住在那个阁楼上。”
“胡利安后来有没有再回巴塞罗那呢?”
管理员老太太愣了一下,默默地盯着我。
“您难道不知道吗?胡利安去巴黎那年就死了!”
“啊,什么?”
“我说,胡利安已经去世了!死在巴黎……去了没多久就死了。早知道会这样,倒不如去参军。”
“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他父亲告诉我的!”
我轻轻点着头。
“我懂了。他有没有告诉您,胡利安是怎么死的?”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那老头没提过什么细节。胡利安离开后不久,有一天,有人寄了一封信给他,于是,我就把信交给了他父亲,没想到,那老头却告诉我他儿子已经死了,以后如果再有他的信,直接扔掉就行了。哎哟!您怎么摆出那种表情?”
“您被富尔杜尼先生骗了!胡利安并不是在一九一九年去世的。”
“您说什么?”
“胡利安在巴黎一直住到了一九三五年,后来,他又回到了巴塞罗那。”
管理员老太太一听,立刻神采飞扬起来。
“这么说来,胡利安还在这里?他在巴塞罗那?他在哪里?”
我点点头,同时也深信这么一来,老太太一定会告诉我更多的事情。
“天主圣母保佑啊!您不知道,我听了心里有多高兴!他能活着,那是因为他一直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虽然有点怪,但是长得实在很俊呀!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就是让人疼。我们家小依莎贝拉那个丫头,多喜欢他啊!还说呢,我那时候都以为他们俩已结婚生子了……能不能让我再看看那张照片?”
我把照片递给她。管理员老太太看了又看,仿佛那是一件宝贵的护身符,或者一张重返青春的车票。
“真让人不敢相信,好像他还站在我跟前似的……那个讨厌鬼,为什么要说他死了呢?唉,有什么办法?我觉得,有些人不留在世上也罢。胡利安在巴黎做什么工作?我敢说,他一定很有钱。我一直就觉得,这孩子将来是赚大钱的料!”
“嗯……那倒也不一定!他当了作家。”
管理员老太太眉头深锁,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说:
“那孩子不是她跟那个老头生的!”
“胡利安?您是说,胡利安不是富尔杜尼先生的亲生儿子?”
“至少那个法国女人是这么跟薇森蒂塔说的,究竟是出于怨恨,还是有其他原因,我就不知道了。他们母子去了巴黎好多年后,薇森蒂塔才把这事告诉我。”
“那么,胡利安的亲生父亲是谁呢?”
“那个法国女人始终不肯说,说不定,她自己也不知道呢!您也知道,外国人比较随便……”
“您认为这就是她经常被丈夫毒打的原因吗?”
“天晓得!有三次她被打得送进了医院,您听好了,三次啊!那个可恶的畜生,居然还有脸到处说一切都是她的错,还说她是个酒鬼,一天到晚在家里喝得醉醺醺的。我才不相信!根本就是胡说八道。他和左邻右舍也常有纠纷,还诬赖过我那个死去的丈夫,他有一次竟然去警察局报案,说我丈夫偷了他店里的东西。在他眼里,所有从南部来的人,不是小偷就是猪!”
“您认得照片里这个站在胡利安身边的女孩吗?”
管理员老太太再次端详起那张照片。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女孩长得真漂亮。”
“从照片看来,他们好像是男女朋友哦?”我提示她,说不定可以帮她唤起一些记忆。
她摇摇头,把照片还给我。
“照片看起来是没错,可是,据我所知,胡利安从来没交过女朋友。当然啦,他如果有,大概也不会告诉我的。就像我家的小依莎贝拉,当我发现她跟那个男人搞在一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