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滩烂泥,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肮脏的地板上。右手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高频震颤,带动着整个手臂都在微微抽搐。耳边的幻听音效如同魔音灌脑,时而是妲己的尖叫,时而是防御塔攻击的轰鸣,时而是游戏胜利或失败的激昂bGm片段,毫无规律地切换、轰炸!眼前的重影和光斑闪烁不定,天花板的洇痕扭曲蠕动,仿佛要滴落下来将他吞噬。
“停下…停下…求求你停下…” 他蜷缩着身体,头深深埋在膝盖里,发出绝望的、如同呜咽般的祈求。是对那幻听祈求?对颤抖的手祈求?还是对那个已经注销、彻底消失的“小雨淅淅”祈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身体的极度疲惫似乎强行压制了部分神经的紊乱。右手的震颤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肌肉过度紧张后的酸麻和无力感。耳边的幻听也减弱了,变成了背景里恼人的蜂鸣。眼前的重影和光斑慢慢淡去,只剩下天花板那片依旧在缓慢扩张的、酱褐色的洇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他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板上,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透的尸体。胃里的炭火依旧在闷烧,带来一阵阵熟悉的钝痛。意识在虚脱的边缘沉浮。
就在这极致的疲惫和麻木中,一个冰冷的、带着无尽自嘲的念头,如同沉入深海的巨石,缓慢而清晰地浮现:
葬礼。
一场发生在王者峡谷的、无人出席的葬礼。
埋葬的不是“小雨淅淅”,而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那部分曾经在虚拟世界里寻找慰藉、寻找联结、寻找存在感的、可怜又可悲的灵魂。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索着捡起掉在旁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信那个空荡荡的、只有一句“在吗?”的对话框。
他退出微信,点开了那个金红色图标已经消失的手机桌面。然后,他点开了手机自带的文件管理器。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标注着“游戏缓存”的文件夹深处,他找到了一个压缩包。那是他很久以前,一时兴起备份的游戏聊天记录和截图——一个早已被他遗忘的数字遗迹。
他解压了它。
瞬间,海量的图片和文本文件涌了出来!
一张张游戏截图:双人站在水晶前的胜利合影,极限反杀后的庆祝动作,被对方五人蹲草秒杀后的黑白屏“遗照”……
一段段聊天记录:
小雨淅淅: 哇!你这波操作天秀啊!爱了爱了!
梁承泽: 基本操作,坐下(得意.jpg)
小雨淅淅: 呜呜又输了,我太菜了拖累你了…
梁承泽: 没事,下把带你赢回来!
小雨淅淅: 你胃还疼吗?别硬撑了,快去休息!
梁承泽: 真没事,打完这把。
(系统)小雨淅淅赠送了你皮肤[无限星赏官]!
梁承泽: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
小雨淅淅: (?????) 生日快乐呀!希望你喜欢~
文字,图片,表情包……那些被系统清空的数据,此刻如同幽灵般从压缩包里复活,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手机屏幕!每一个字,每一个像素,都像烧红的针,狠狠刺穿着梁承泽刚刚经历完戒断反应、脆弱不堪的神经!
巨大的悲伤和一种迟来的、毫无意义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比刚才的戒断反应更甚!他手指颤抖着,疯狂地滑动屏幕,看着那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记录。那些并肩作战的默契,那些插科打诨的轻松,那些若有若无的关心……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和绝望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在死寂的出租屋里炸响!他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地面!
“砰!”
屏幕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纹从撞击点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屏幕!幽蓝的光线透过裂纹,投射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形成一片扭曲、破碎、如同噩梦般的光影!
碎裂的手机躺在地板上,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张点开的截图上——那是很久以前,他和“小雨淅淅”在王者峡谷某个风景点(好像是落霞遍染的边路高地?)的合影。两个游戏角色并肩站着,背后是绚烂的游戏晚霞。他操控的英雄做了一个搞怪的动作,她则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气泡。截图角落,还有他们刚刚点亮的、小小的粉色“恋人”标识。
此刻,这张承载着虚幻美好的截图,被无数道冰冷的裂纹切割得支离破碎。游戏晚霞的光芒透过屏幕裂纹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像一片正在燃烧、即将熄灭的、虚假的夕阳。
梁承泽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他仰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片被裂纹光影和酱褐色洇痕共同占据的区域。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冷汗,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右手那不受控制的震颤早已平息,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麻木。
耳边的幻听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楼上那永不疲倦的、滴答…滴答…滴答…的水声。
他像一个刚刚参加完至亲葬礼的、被彻底掏空的人。只是这场葬礼,发生在虚无缥缈的王者峡谷。埋葬的,是一段从未在现实世界落地生根、却几乎耗尽了他所有情感能量的虚拟关系。
胃里的炭火,在极致的疲惫和悲伤中,似乎也暂时偃旗息鼓,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沉甸甸的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