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一片温暖的橘红。耳边是风声,孩童的欢叫,棋子落盘的脆响。这些声音没有经过降噪处理,混杂在一起,有些嘈杂,却充满生机。
他忽然觉得,或许根本不存在完全“非表演”的人生。我们都在不同的舞台上,扮演着不同的角色。重要的不是彻底消灭表演,而是知道自己何时在台上,何时在幕后;知道哪些台词是剧本,哪些反应是本能;以及,在所有的表演间隙,是否为自己保留了一片可以卸下妆发、触摸真实“皱褶”的后台。
晚上,小面馆里。老吴带着吴小雨来了,还拎着一个朴素的、甚至有些土气的奶油小蛋糕。赵磊和陈实也到了,陈实果然带了几颗他声称“音质特别好”的老式电容当礼物,说是“给豆芽播放点好音乐”。林薇意外地也来了,带了那本她推荐的书作为礼物。苏瑾关店后也赶了过来。
桌子拼在一起,略显拥挤。面馆老板娘特意给他们加了几样小菜。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刻意的话题,大家吃着面,聊着天。老吴讲他老爹收到修好收音机后,在电话里激动得语无伦次;赵磊和陈实争论着某种电路设计;吴小雨小声问梁承泽最近看了什么书;林薇和苏瑾低声交流着最近的阅读发现;梁承泽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插话,给大家倒茶水。
烛光在简陋的小蛋糕上摇曳(面馆老板娘友情提供的生日蜡烛)。大家起哄让他许愿。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没有具体的愿望清单。只有许多飞速闪过的画面:黑暗中的绿豆芽,晨光里的旧收音机,张师傅手上的老茧,船长独眼的凝视,以及此刻桌前这些在温暖灯光下谈笑的、真实的脸庞。
他吹灭蜡烛。掌声和笑声响起。
蛋糕很甜,奶油有点腻,但大家分着吃得很开心。陈实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有点拘谨,但嘴角始终带着笑。老吴喝了一点啤酒,脸膛发红,话更多了。吴小雨偷偷用手机拍了一张大家举杯的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但每个人的笑容都很真切。
聚会散场,各自告别。梁承泽捧着那本林薇送的书、陈实给的“音乐电容”、还有剩下的半块蛋糕,慢慢走回家。夜晚的风很凉,但胃里和心里都是暖的。
回到出租屋,船长凑过来嗅他身上的烟火气。他把东西放下,走到窗边。城市灯火依旧。他看向窗台上的仙人掌,在夜色里只是一个沉默的剪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顿悟,没有焕然一新的改变。二十九岁的第一天,和二十八岁的最后一天,似乎并无不同。
但确实有哪里不同了。
那些今天收集的“皱褶”,以及过去一百八十五天里积累的无数细小“皱褶”,正在他生命的纸上,形成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独特的纹理。这些纹理并不光滑完美,它们凹凸不平,甚至有些地方打结、重叠、相互冲突。
但正是这些“皱褶”,让他这张原本可能被数字洪流冲刷得过于平滑、单薄的生命之纸,变得厚实,有了手感,有了属于自己的故事和重量。
他打开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书桌一角。那盆安静的仙人掌,那条歪扭的竹编小鱼,那几个幽幽发光的LEd,那本等待被翻开的新书,还有笔记本上刚刚写下的、关于“皱褶”的文字。
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在这里。
这就是他二十九岁的开始。带着真实的困惑,也带着真实的连接;带着表演的痕迹,也带着幕后的本真;带着对“优化”的警惕,也带着对“皱褶”的珍惜。
他拿起那本书,翻开了第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