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嘈杂起来,今日驾车的是谢七,他贴着车壁问道:“郎君,还去找宋天师吗?”
里头沉吟了许久,才传来他惫懒的声音,“去。”
青阳观坐落于霞山,上去得走百格台阶,一路树影阴阴,越往里树木越繁密。
观里跟寺庙不相同,他们不收香火钱,所以黑漆大门都是半合着,只留几个打扫的小道士留着侯门。
谢七上前敲了几声门,没过几步路,大门就从里打开,探出个小道士,给他们引路。
宋天师是观主,无人知晓他年岁多少,虽说一副头发眉毛甚至胡子全是雪白的,却没有老相。
他有个很古怪的脾气,观室内只入访者,其余人禁入,所以谢七在门口止步。
谢行安从雕花小门进去,屋里开了一排的大窗,透亮,中间却只摆了一张乌木长桌,中间有香炉,插着三支香,宋天师抚着胡子端坐在那。
他撩起袍子盘腿坐下。
“问何事?”
宋天师开门见山。
谢行安沉吟:“世上有人会入梦吗?”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所见少,则所怪多。不过入梦的若是你,不奇怪。”
“为何不奇怪?”
宋天师打量他一眼,“你有功德,积德行善之人会有奇缘。”
谢行安又问:“那我还会频繁做梦吗?”
“难说,”宋天师呷了一口茶,摇摇头,“应当还会有。”
“如何化解?”
“那自然应在你所梦之人身上。”
谢行安蹙起眉头。
他不死心,又问:“那天师可曾知道转生?”
“自然知晓,”宋天师露出一个笑,“与寻常人无异,不过于前世有缺,又行善积德,才有来生。莫要惊奇。”
他吹熄香炉上的三支香,烟尘散尽,他道:“尘世中自有缘法,不用纠结。”
谢行安从道观里出来,他之前那些离奇的想法,跟点燃的火烛一般,一下子烧到了底,再也不会燃起来。
春燕归后自当要寻新家安巢。
他何必阻拦。
——
等谢行安走后,晏桑枝去看了药房,那里已经完全修缮好了,居中靠后一张大长桌,左右各有矮小的围栏,后头是靠墙顶头的药柜,小抽屉安的铜锁片,做了铜把手。中间是大小不一的空格,方便她放药罐。
所有的柜子全都清洗晾晒过,可以直接放药材进去,曹木工还给做了药牌,按药牌把药材放入柜子里便成。
药材得全靠她自己放,麦芽和麦冬递过来给她,阿春则领着曹氏一块将地给拖了,又将柱子一应给擦干净。
等到日头渐落,原本空荡荡的药房填了不少东西,凌乱却充实,晏桑枝将全部的医书放到柜子上,剩余的药材油纸打包好,悬挂在横条上,长短不一。
还有不少的陶罐瓷瓶,只是里头没有装东西。
晏桑枝甩甩胳膊,问正在做匾额的曹木工,“阿叔,之前说过的天平架、冷暖椅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完?”
他正忙着雕花纹,手上动作很稳,头也没抬地道:“还有些时日呢,我正在琢磨我爹留下来的图,之后就可做好。”
晏桑枝点头,把之前放好一堆的药材拿出去。
江淮秋日的梨正是应季便宜的时候,她昨日出去买了不少,沉甸甸一大袋子。
麦冬过来给梨削皮,他有个毛病,削皮要削完整的一根,断掉就会气闷,等一个梨完全削完,他才有些期期艾艾地问:“阿姐,何时才能学写新字,之前那些我都学会了。”
晏桑枝点燃木屑,又塞了些木棍,侧过头看他,沉思一会儿突然问道:“你说阿姐送你去学堂怎么样?”
“学堂?”麦冬从椅凳上站起,眼睛睁得很大,他有一瞬间是很高兴的,可转瞬即逝,又坐回到凳子上削梨。
肩背塌下来,摇摇头,“学堂束脩虽不算贵,可要花很多钱买笔墨纸砚。”
他日常给阿姐数银钱,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现在手里头剩的银钱连一贯都没有。
“银钱总是会赚到的,你要是想去,阿姐会送你过去。”
他那么爱读书,晏桑枝不想让他埋没于此,若不是学堂不收女学子,她都想多攒一笔银钱把麦芽送过去。
“我,我想去的。”
“成,阿姐过段日子一定会送你去学堂。”
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麦冬悄悄看了她一眼,抿着嘴笑了起来。
每年到这个时候,晏桑枝总会咳嗽,她准备做个梨膏糖。
锅里放水,她将雪白的梨子切碎,等水沸腾冒泡后,碎梨全投到锅里,往里头加适量的半夏、茯苓、川贝母、杏仁、前胡、百部、款冬花、生甘草熬煮。
每隔一段时间取煎液,取足四次后,换小火慢慢煎,汁液反复起泡,沾在铲子上顺滑地往下落时,她往里加糖。
等到汁液不沾铲子里,方木盘提前涂油,把膏汁倒在盘子里,趁热将它按扁,弄得方正,稍凉后就切成小块。
她做得很多,挨个装进瓷瓶里,能保存得久,还可以拿出去卖。
叫来几人,各分了一块梨膏糖,她想见效快点,用得料足。含上一块,有股凉意从舌尖滑到喉咙口。
梨膏糖是甜的,等一点点化开,滋味又不太一样,那冒出的一点苦,正好将朦朦胧胧的痒意抵消。
这糖硬,她含在嘴里许久才化开,坐在那里翻看医案,寻思得再买上两本,不然医馆开门时不够用。
等她寻摸到了好的医案本后,隔日医馆挂牌匾,准备正式看病。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