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提出会见申请,他反过来质问苏岩:“你一个办案单位,你有什么权力禁止我去见当事人?”
苏岩没往下接茬。
不少稀里糊涂的刑辩律师都以为办案单位有这个权力。下面的一线警察太不容易,为给自己多争取点办案时间,也常常跟着“装糊涂”。
但这次碰到了明白人,苏岩只好转移话题:“您叫汤夫?”
汤夫说:“是的。”
苏岩说:“这个名字起得很有特色。你叫汤夫,那你弟弟不会叫汤元吧?”
汤夫说:“警官同志,不要和我说没用的。现在请你回答我,你有什么权力不让我见当事人?”
苏岩说:“我当然没有这个权力了,但你要见当事人,那我是不是得请示一下我们领导啊?”
汤夫说:“我见我的当事人,干吗要请示你们的领导?”
苏岩说:“当然得请示我们领导了!您知道,律师提出申请会见当事人,公安机关要在48小时之内做出答复,这您清楚吧?”
汤夫说:“警官同志,你这套吧,忽悠你们当地的律师足够了,法律上规定,只有三种情况,律师见当事人需要你们批准,第一,当事人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第二……”
碰到了这么明白的律师,苏岩只好急忙说:“你不用说第二了,你不就想到看守所去见你的当事人嘛,那您去见吧!”
律师走了之后,苏岩先去找了副局长关浩然。
关浩然说:“这么大的案子,苏岩呐,咱们必须要依法办案呐!”
苏岩只好又去找了局长李良。
李良说:“如果我直接干涉不让他们见面,那就等于是公安局在公然违法啊。”
苏岩说:“他们见了面,我就怕……”
李良说:“我也怕,但怕不能解决问题!苏岩呐,你还是抓紧时间把证据找到吧!”
刘元指使手下杀了聂树远等人,目前只有钱凯、吴立波的口供。这远远不够。口供中,两个人都承认是刘元提供的枪支,现在要尽快找到足够的证据支持才行。
苏岩说:“刘元涉嫌走私、贩买枪支有很多线索,只要再给我两天时间就行!”
这么大的案子,要求两天时间一点不过分。但李良想了想,还是说:
“苏岩呐,要相信大地方来的律师,他们具备良好的职业道德,他们不会乱来的。”
28
律师刘科会见钱凯时,警察夏阳站在门前。
刘科对夏阳说:“警官同志,麻烦你把门关上,好吗?”
夏阳说:“门现在关着呢!”
刘科说:“我的意思是,你出去之后,再帮我把门关上。”
夏阳说:“没必要吧!你让我留下来,我给你倒个水什么的……”
刘科说:“谢谢,我不喝水,请吧!”
夏阳离开审讯室后,刘科问钱凯:
“警察审讯的时候,让你喝水吗?”
“让啊。”
“让你吃饭吗?”
“让啊。”
“让你睡觉吗?”
“也让……”
“什么叫也让?如果警察不让你睡觉,这就是变相的刑讯逼供,你可以提出控告。”
29
律师孙晨会见吴立波时说:“吴先生,你向公安机关坦白交代,要建立在真实客观的基础上。你向警方供认说,是你枪杀聂树远等人,是吗?”
“是的。”
“枪杀了聂树远等人之后,你还向警方供认,这是刘元先生让你干的,是吗?”
“是的。”
“这里可能是有点出入!”
“什么出入?”
“您对警方说,1月9号夜里,刘元先生是在英豪会所301房间,向您下达的命令,是吧?”
“是的。”
“那你再好好想想……”
“想什么?”
“张小红女士、郭秋梅女士、陈福利先生、郭鸣武先生,他们都证实,刘元当时并没在301房间……”
吴立波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孙晨。
孙晨也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吴立波。
吴立波说:“那一定是我记错了。”
孙晨说:“这么重要的事儿,您为什么能记错?”
吴立波说:“因为我想把责任都推到刘元的身上。”
30
律师会见完钱凯和吴立波之后,钱凯和吴立波就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口供。
吴立波说:“刘元没有向我们下达过枪杀聂树远的命令,是我和钱凯自己商量来的。”
钱凯也说:“刘元让我们给聂树远去送钱,我和吴立波看到有这么多的钱,就鬼迷心窍。”
两个人都说:“杀聂树远,我们是为了抢钱,与刘元毫无关系。”
警察分别问他们俩:“既然为了抢钱,那你们把抢到的钱藏在哪儿了?”
吴立波说:“我藏在我姥姥家的猪圈里了。”
钱凯说:“我藏在我三姨家的农场里了。”
警察无奈只好到吴立波姥姥家猪圈里,到钱凯三姨家农场里去搜查,结果分别搜到了五十万现金。警察怀疑钱是别人在案发后放的,可两处地点都十分偏僻,沿途没有监控。警察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怀疑。
31
汤夫会见刘元时,刘元是戴着手铐坐在一张铁制椅子里。
汤夫自己点燃了一支香烟。
刘元不高兴了:“你给我一支呀!”
汤夫像是没听到,继续抽着烟。
刘元产生了不满,阴阳怪气地问汤夫:“你真是个大律师吗?”
汤夫答非所问:“公安局会很快释放你的!”
刘元说:“为什么?”
汤夫说:“因为他们压根儿就不应该抓你!”
刘元说:“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儿?”
汤夫没有直接说,而是开始了“启发”式提问:“你哥是政协委员,对吗?”
刘元说:“对呀!他不仅是委员,他还是常委呢!但你不知道,为了当这个常委,他可没少花钱……”
汤夫说:“那你是政协委员吗?”
刘元说:“我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