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白鹤吃痛缩回手，眸光在自己手背的牙印上停顿片刻，脸上笑意不减。
“我的手可是很精贵的，你想拿什么赔？”
云渺不理姬白鹤，朝入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扶川可千万不要回来。
“看什么？”姬白鹤用灵力将云渺悬在半空，笑吟吟地：“我来时并未刻意隐藏气息，你猜，他会不会来救你？”
云渺松了一口气，心中却又升起浅浅的担忧。
扶川是懂利弊的，不来救她是最好的选择。可他一向心善，万一来了......
云渺调出系统面板，选中化形体验卡，准备随时使用。
姬白鹤绕着雪灵树走了一圈，漫不经心地道：“若是一刻钟后，扶川还没来，我便将你杀了。”
他说着，拿出一个镶金的沙漏，悬停在云渺身前。
沙漏里的沙子开始往下漏，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云渺全神贯注盯着沙漏，准备在最后一秒使用化形体验卡。
扶川没来，她不会怪他，只是不由自主地，心中却又涌上点点难过。
从前，扶川不会任由她哭，亦不会知她陷入险境而不闻不问。
沙漏里的最后一簇沙子即将漏完，姬白鹤手中浮起点点荧光。
“看来他不会来了，真可惜，难得见到你这么有趣的雾灵。”
荧光自姬白鹤手中散开，云渺将要使用化形体验卡——
“住手。”是扶川的声音。
云渺怔了一瞬，猛地抬头。
少年白衣染尘，身形瘦削却挺拔，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朝她走过来。
是她最喜欢的仙君。
姬白鹤闻声回头，手中荧光散去，唇角微弯，“小殿下，好久不见。”
小殿下？
云渺愕然。
姬白鹤是鬼域城主，如今却叫扶川小殿下......
据她所知，鬼域鬼君育有二子，大殿下褚昭澜以及二殿下褚昭辞。
褚昭澜在帝位之争中败给自己的弟弟褚昭辞，云渺进入鬼域时，见过身为鬼君的褚昭辞，并非是扶川。
云渺在脑海中回忆起姬白鹤的资料。
【九洲】公布的档案显示，姬白鹤乃上古仙族鹤羽族与鬼族的后裔，若扶川是仙族后裔，那么姬白鹤称他为小殿下，好像也说得通。
莫非她的仙君当真是威风凛凛的神龙?
云渺眸光亮晶晶地瞧着扶川，仙君与她对上视线，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姬白鹤抬眼打量风尘仆仆的扶川，神色变得认真了些，“这只雾灵到底有何特殊之处，竟能让小殿下冒死相救?”
“与你无关。”扶川半点不给姬白鹤面子，甚至还出言嘲讽，“我同褚昭澜麾下的狗没什么好说的。”
姬白鹤脸上的笑意凝固住，一点点在清俊的脸上裂开，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小殿下从前可不会说这般粗鲁的话。”
“死里逃生，看开了而已。”扶川神色冷淡。
姬白鹤默不作声地看着扶川，眼里的审视愈发浓郁，好半响，他伸手捏住云渺命脉，温和地笑了笑。
“我改变主意了。”姬白鹤眉眼弯弯，手里倏地出现一张灿金色的符咒，“小殿下，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话音落下，符咒金光大盛，姬白鹤与云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余声音远远传来——
“小殿下，若想救她，便来东翎城。”
扶川立在原地，黑眸沉沉凝视着姬白鹤消失的方向，想起雾灵消失前专注平和的眼睛。
像一泓沉静的清潭。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雷雨夜，他体内血脉失控，蜷缩在冰冷黑暗的墙角独自忍受痛苦，刚与他认识不久的云渺提着一盏莲灯，于黑暗中行至他眼前。
莲灯暖黄色的光驱散黑暗，云渺背过身不看他，絮絮叨叨开始自顾自地说话。
她说的什么，他记不太清，只记得少女声音清脆好听，渐渐地将雷雨声盖过，莲灯一直被她拿在手中，像一颗微弱的星。
直至天际黎明破晓，雷雨渐歇。
云渺自黑暗中行来时看他的那一眼，便是这样专注平和的眼神。
没有惊恐，也没有厌弃。
扶川垂眸，挽起衣袖，拔掉手腕上的一片鳞片。
银蓝色的鳞片在他指尖发亮，化为一条细细的丝线缠绕在手指上，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出去很远。
扶川往前迈出脚步，余光瞥见被云渺放在地上，装满露水的琉璃碗。
脚步顿住，扶川拾起琉璃碗，神色莫测。
上一世云渺明明毫不犹豫地舍弃他，这一世重来，却又不离不弃地陪在他身边，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是因为愧疚么？
扶川轻抿唇瓣，手一松，琉璃碗砸在地上，里头的露水尽数泼出。
他不需要她的愧疚，或是怜悯。
但他仍然会去救她。
云渺欺骗他，弃他于不顾，但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她就算死，也应该死在他手上。
*
乌木船在忘川河上缓慢前行，云渺望着近在咫尺的红灯笼，在心中思考逃跑的办法。
在她的正前方，戴着黑色斗笠的摆渡人正熟练地划着桨，并且不时将不安分的妖兽敲入水中，如同砍瓜切菜。
云渺看了看漂浮在水面上露出白肚皮的八十级妖兽，默默移开视线。
在她的后方，船篷内，姬白鹤一身青衣，身前清茶泛着袅袅热气。
老狐狸！
云渺气呼呼地瞪了姬白鹤一眼。
忘川河上空无法飞行，她即便能从船上逃出去，也会被河里数不尽的妖兽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