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过话的药仙谷弟子私下议论,才知道那“九叶还魂草”生长在雨林最深处,也是最凶险的“鬼哭涧”附近,不仅要穿越猛兽毒虫盘踞的密林,更要面对变幻莫测的毒瘴和沼泽陷阱!
他急得抓耳挠腮,满头大汗,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通往雨林深处却已被夜色彻底吞没的小径方向:“卫莲兄弟他……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玄风忧心忡忡地靠在一根竹柱上,他比玄石更清楚卫莲对掌门真人的重要性,也更明白那片雨林的可怕。
他望向一直静坐在竹椅上的司玉衡,语气里是止不住的焦灼:“掌门真人,眼看子时都快过了,卫莲兄弟还未归来,林深路险,毒瘴遍布,夜间更是凶险万分!不如……让弟子带几个人点起火把进山去找找?”
一直闭目静坐的司玉衡在玄风话音落下的瞬间,倏然睁开了眼睛。
看似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洪流,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那个“好”字,甚至身体已经下意识地站起——
“呵呵呵……”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司玉衡与玄风的对话。
只见段杭披着一件宽松外袍,慢悠悠地从吊脚楼的阴影处踱了出来。
黯淡的烛火下,段杭混浊发黄的老眼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司玉衡,视线在那张冰雕玉砌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希微真人,”段杭语气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提醒和劝诫,“稍安勿躁,年轻人嘛!总要经历些风雨才能成长,我那药仙谷的弟子独自进山采药,几天几夜不归也是常事,卫小友身手不凡,吉人自有天相。”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又带着了毫不掩饰的敲打,“况且,您莫要忘了老朽晨间的告诫,引火烧身可就悔之晚矣了。”
司玉衡的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滞,他僵立在原地,许久没动。
段杭那番关于身份、关于唐晰、关于“引火烧身”的诛心之言,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畔,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戳穿隐秘的难堪。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腾的担忧、焦灼,还有那几乎要倾泻而出的暴怒,对段杭多管闲事的杀意,被他以近乎自虐的意志力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
司玉衡强迫自己坐回竹椅,脸上重新覆上了一层比这更深夜露更加寒冷的漠然。
他垂眸敛目看似平静,心中的困惑却像林间瘴气一样蔓延开来——自己素来心如止水,为何会被一个山野老叟的几句话搅动得方寸大乱?为何会对那个少年牵肠挂肚到如此地步?
这汹涌而至的激烈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闭上眼,嘴唇翕动,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清静经》。
然而,那颗被陌生的情绪反复鞭挞的心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归于那片他熟悉的“清静”之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