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的破空声,说完他决绝地转过身,背对着曾经的队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终于踏出矿洞口的黑袍人身上。
亡灵法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具刚从墓穴里爬出的僵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腐朽灰败的下巴,他手中的白骨法杖顶端的宝石光芒流转,似是在嘲笑着生者的脆弱。
矿洞深处,影影绰绰的腐尸身影在他身后晃动。
“威廉……”艾薇琳声音颤抖,那是良知在责任和恐惧间撕扯的痛苦。
她注视着对方的背影,十二岁少年的身影在亡灵天灾的背景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孤绝。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眼中挣扎褪去,只剩下属于队长的决断,转向奈里奥、林奇和丽塔:“都拿出校徽,立刻启动!”
“不行!”奈里奥梗着脖子怒吼,眼睛都红了,“我们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喂那些怪物,这太卑鄙了!”
“走。”卫莲语气森然,冷冷地扔下一个字,然后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定在奈里奥身上。
他的眼神深邃、锐利、漠然,蕴藏着远超年龄的沧桑与冷酷,好似穿透了生死的界限。
只一眼,奈里奥的怒吼便霍然终止,瞬间失语。
“我们会找人来救你的,撑住!”艾薇琳咬着牙喊出这句承诺,同时用力推了奈里奥一把。
她不再犹豫,率先启动了自己的校徽内的传送阵,柔和的白光笼罩了她全身。
奈里奥怔怔地盯着卫莲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终在林奇的拉扯和丽塔的催促中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也启动了徽章。
丽塔哭着,林奇脸色惨白,两人也紧跟着被传送阵送走。
四道柔和却代表着逃离生天的白光接连在矿洞口的空地上亮起,又迅速消散。
风穿过林间,带着腐土的腥气和隐约的尸臭。
赛拉尔弓着背,炸着毛,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紧紧贴在卫莲的脚边。
“你疯了?!硬冲过去你会被那些暗物质侵染的,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甚至死得更快!”赛拉尔仰头看向卫莲冷漠的侧脸,眼神里满是焦灼。
卫莲的目光越过前方缓慢涌来的骷髅腐尸群,牢牢锁定着站在矿洞阴影下的黑袍身影。
擒贼先擒王,这道理在哪个世界都通用。
亡灵法师是法系,是操纵者,只要干掉他,这些依靠他的力量活动的亡灵大军自然会土崩瓦解。
至于暗物质的侵蚀?活下去才有资格担心这个!
念头一起,卫莲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了冲锋,目标直指对面的黑袍法师。
亡灵法师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清的低哑音节,就在他第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卫莲的身影已经瞬移般突进到他身前不足三米之处。
卫莲手中的短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亡灵法师的胸腹要害处。
就在此时,一具手持盾牌的腐尸斜插了进来。
“铛!”
卫莲全力刺出的刀刃砍在了那面锈迹斑斑的铁皮盾牌上,震得卫莲手腕一阵酸麻。
另一具烂得只剩下零星碎肉挂在骨架上的骷髅也无声无息地从盾牌腐尸的身后闪出,它手中那柄刃口崩缺的伐木板斧朝着卫莲的腰腹横扫而来!
卫莲侧身一闪,板斧几乎是擦着他腰侧的衣物呼啸而过。
“小心右边!躲开那团黑雾!”赛拉尔的尖叫在卫莲耳边炸响,它急得在原地团团转,爪子焦躁地刨着地面,却无法真正介入这凶险的搏杀。
亡灵法师喉咙里再次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白骨法杖顶端的宝石光芒一闪。
矿洞和树林里的骷髅和腐尸犹如接到了指令,放弃了原本缓慢的包围态势,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卫莲的方向聚拢过来。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它们的召唤者。
这些腐朽的造物,有的拖着残破的身躯,有的拎着生锈的武器,甚至有的赤手空拳,但无一例外的是它们都顽固地挤到了亡灵法师的身前,用它们腐烂的躯体构筑起一道不断增厚的移动壁垒。
卫莲被硬生生逼退了两步。
背水一战,唯死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骤然发力,悍然冲向了那堵由无数尸体构筑的肉墙骨壁!
刀光再起,这一次,他不再执着于瞬袭亡灵法师本体,而是将目标对准眼前所有挡路的腐尸与枯骨。
雇佣兵时代的近身搏杀技巧和上个世界千锤百炼的武学招式被他发挥到了这具十二岁身体的极限。
然而,眼前的腐尸和骷髅似乎无穷无尽,时间在激烈的厮杀中失去了意义,矿洞口的光线渐渐倾斜、暗淡,预示着白昼的终结。
卫莲的体力在飞速流逝,脚步也变得有些踉跄,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专注。
在无数次重复的劈砍闪避中,在生与死的毫厘之间,他捕捉着那些看似混乱无章的亡灵动作中那因躯体腐朽僵化而带来的规律性迟滞和破绽:
盾牌腐尸因左腿骨骼碎裂而重心不稳的瞬间偏移;挥舞锈斧的骷髅因肩关节腐朽而无法完全抬高的角度限制;两个骷髅同时上前时因步伐僵硬而产生的短暂空碰撞……
相似的场景,让卫莲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个白衣染血的身影——司玉衡。
东海岸边峡道深处,那个仅凭手中一柄剑就敢独战罗刹教上百名忍者的人,是否也曾如他此刻一般,在绝望的深渊里将每一丝力量、每一分技巧、每一次呼吸都压榨到极限,只为在必死的杀局中劈开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卫莲心底爆发出一股莫名的狠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