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战斗中,神龛依然完好无损,里面的面具静静躺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如果面具是核心,那么破坏神龛里的面具,是不是就能削弱武士?
但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冲动取代——
她想靠近那个面具。非常想。
不是出于理性思考,而是一种本能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面具里等她,有什么记忆被封印在那里。
小岛看了看战场。格丽乔正在全力战斗,无暇他顾。武士的注意力也完全被格丽乔吸引。
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从藏身的石头后冲出来,朝着渡月桥头跑去。
“小岛!回来!”绫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和安野舞躲在更安全的地方,看到小岛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
但小岛听不见。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面具上。
奔跑。踩着碎石路,穿过摇晃的桥梁,不顾一切地奔跑。
距离神龛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当她终于站在神龛前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面具就在那里。深红色的木质,狰狞的表情,空洞的眼眶。
小岛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它。
就在指尖即将接触面具的瞬间——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京都,室町时代早期。
她是藤原栀子,南朝公家的女儿。父亲是忠于南朝朝廷的文官,家族在动荡的时代中艰难维持着地位。
十六岁那年,她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遇到了他——一个年轻的武士,名叫佐久间信纲。
那是在贺茂神社的祭典上。她穿着十二单衣,跟在母亲身后,小心地避开拥挤的人群。突然,一个醉醺醺的浪人撞了过来,眼看要摔倒,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
“小心。”
声音低沉而温和。她抬头,看到一张年轻的脸。不算特别英俊,但眼神清澈坚毅,像出鞘的刀。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之后是第二次、第三次。在贵族们的茶会上,在寺庙的抄经活动中,在樱花盛开的岚山。每次相遇都是“偶然”,但次数多了,连栀子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在牵引着他们。
信纲是足利义满麾下的武士。而她是南朝公家的女儿。两人的立场本该是敌对的。
但爱情不管这些。
他们在保津川畔私会,在竹林小径漫步,在渡月桥上看月亮。信纲会给她讲战场上的事——不仅是荣耀和功勋,还有失去同伴的痛苦,对和平的渴望。栀子会给他念自己写的和歌,那些关于季节、关于思念、关于短暂美好的诗句。
“等战争结束,”信纲握着她的手说,“我就辞去职务,带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可以开一家茶屋,你负责招待客人,我负责劈柴挑水。”
栀子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傻瓜,你是武士,怎么能做那些事。”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他们都知道这段感情的危险。南北朝的对立,足利义满对权力的掌控,家族的压力……但年轻的心总以为,只要有爱,就能战胜一切。
直到那一天到来。
足利义满发现了他们的关系。对这位正在巩固幕府权威的将军来说,麾下武士与南朝公家女私通,是不可容忍的背叛。
追兵来了。在岚山,渡月桥附近。
信纲护着栀子,且战且退。他剑术高超,但敌人太多。一个、两个、三个……武士们倒在他的刀下,但他的体力也在迅速消耗。
“信纲,你走吧!”栀子哭着说,“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一个人能逃掉的!”
“不可能。”信纲斩钉截铁,“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
但现实没有给他们选择。
一支冷箭射来,穿透了信纲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更多武士围了上来。
最后的记忆,是信纲回头看她,眼神里有歉意、有不甘、有深深的爱恋。
“栀子……对不起……”
然后她被人强行带走。回头时,只看到信纲被无数刀光淹没。
之后的日子是模糊的。她被软禁在家中,父亲为了保全家族,决定将她嫁到另一个公家。出嫁前夜,她逃了出来。
再次来到岚山,来到渡月桥。
月亮很圆,像他们第一次在这里约会时一样。
她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河水。然后,纵身一跃。
冰冷的河水吞没了她。最后的意识里,她听到一个声音在喊她的名字,那么远,那么绝望。
“栀子——!!!”
第二世,战国时代,荒野。
她是一个农家儿媳,丈夫战死,与婆婆相依为命。乱世之中,生存艰难,她们不得不做可怕的事情——捕杀掉队的士兵,剥下他们的铠甲和财物换取食物,尸体丢进枯井。
她厌恶这样的生活,但别无选择。
直到那个年轻士兵“八”的到来。他说丈夫已死,他受托来报信,并留下来照顾她们。
八年轻英俊,对她温柔体贴。长期压抑的情感终于爆发,在一个雨夜,她不顾一切地奔向八的住处……
婆婆察觉了,害怕失去这个唯一的依靠。她在荒野中遇到了一个戴着鬼面具的武士,武士说自己面容俊美,愿意用面具交换食物。
婆婆毒死了武士,戴上鬼面具,在荒野中扮鬼,想吓退儿媳,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但她不知道,那个鬼面具是被诅咒的——里面封印着一个武士的怨灵,一个寻找爱人“栀子”数百年的灵魂。
婆婆戴上面具的瞬间,怨灵苏醒了。它控制婆婆的身体,继续在荒野中游荡,寻找着,寻找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