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疯狂而奢侈。他们缺乏技术,缺乏时间,缺乏安全的操作环境。最可能的结果,不是拯救,而是被那充满痛苦与污染的意识反噬,或者触动低语者留下的致命陷阱,导致全军覆没,任务彻底失败,甚至可能加速那个意识的彻底沉沦或引爆不可控的灾难。
帝王心志在冷酷地计算得失,而灵魂深处那份属于“人”的悲悯与不屈则在激烈呐喊。
低语者的嘲弄变本加厉,仿佛能洞悉他们内心的撕裂:
“抉择吧……渺小的虫子……”
“无论选哪边……都是失败……”
“你们的心……已经开始腐烂了……”
“够了!”
一声低吼,并非来自江辰,而是来自“谛听”。她猛地睁开眼,银色的眼眸因为过度使用灵能和承受痛苦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我……我分辨不出来那‘求救’是真是假……但我知道!”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如果我们现在只是冷冰冰地把它当成一个‘目标’、一个‘障碍’炸掉……那我们和那些只懂得毁灭和掠夺的虚空怪物……有什么区别?!我们战斗的意义……难道只是为了用另一种方式去‘毁灭’吗?!”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
“可如果我们失败了,死在这里,任务泡汤,那更多像它一样的星辰,我们的家园,又该怎么办?!” “山岳”红着眼睛反驳,但他的声音里也充满了痛苦,显然内心同样在经受煎熬。
“也许……也许我们可以……” 那名来自崇拜星辰文明的战士嗫嚅着,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希望火花,“试试能不能……先切断它和低语者的主要连接?或者……用我们的灵能,哪怕只是给予它一点点的安抚,让它……不那么痛苦地……”
“那是送死!而且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后果!”另一名战士立刻打断,语气急促,“看看‘灰烬’!看看他!那就是接触污染的下场!我们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争论在绝境中爆发,每个人都将内心的矛盾与恐惧嘶吼出来。这不是内讧,而是人性在最极端、最残酷的考题面前,无法抑制的、痛苦的自我拷问与碰撞。
江辰静静地听着,没有制止。他需要听到这些声音,这些代表着不同立场、不同价值观、不同恐惧与希望的声音。这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抉择的全貌,也感受到了那份几乎要将人撕裂的情绪重量。
最终,所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所有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那道沉默的、金色的机甲身影上。他是领袖,是指挥官,是凝聚他们的核心。这最终的、无比沉重的抉择之刃,必须由他来握住,落下。
江辰缓缓抬起头,机甲的面甲反射着峡谷深处那暗红、搏动的光芒。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穿透了队员们充满挣扎的脸庞,仿佛直接与那团被禁锢的、痛苦的星辰意识对视。
他开口,声音透过机甲的外放装置传出,没有激昂,没有颤抖,只有一种仿佛沉淀了万载时光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不容动摇的决断:
“我们战斗,不是为了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毁灭者。”
“但我们也绝不能,为了一个渺茫到近乎虚无的‘拯救’希望,赌上整个任务,赌上我们身后无数等待希望的生命。”
他停顿了一瞬,让每一个字都重重敲打在队员们的心上。
“所以,我的决定是——”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执行原定摧毁计划。”
“山岳”等人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是如释重负?还是更深的沉重? “谛听”和那两名异文明战士则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悲戚。
但江辰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是——”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引爆之前,集中我们所有灵能者的力量,以‘世界之心’水晶共鸣为引,由我主导,向那核心意识……传递一次最高强度的、纯粹的‘秩序安抚’与‘信息剥离’冲击!”
“我们不求拯救它——那已非我们力所能及。”
“我们只做两件事:第一,尽我们所能,缓解它最后的痛苦,哪怕只有一瞬。第二,尝试从它与低语者的连接中,剥离、攫取所有关于低语者本身、关于其他锚点、关于它如何被捕获和奴役的关键信息碎片!”
“然后……给予它彻底的安息(毁灭)。”
“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仁慈,也是我们……必须完成的使命。”
既非冷酷的毁灭,亦非不切实际的拯救。
而是在执行必要之恶的同时,竭尽所能,保留一丝人性的微光,并从中榨取最后的价值,为了更多生的希望。
这个决定,依然残酷,依然带着牺牲,但它尝试在冰冷的现实与炽热的道义之间,找到一个或许并不完美、却倾尽全力的平衡点。
江辰的目光扫过众人:“有异议吗?”
沉默。
几秒钟后,“山岳”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枪:“执行命令。”
“夜风”看了一眼怀中仍在颤抖的“灰烬”,又望向那暗红的核心,深吸一口气:“灵族……同意。”
“谛听”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滑落,但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绝:“明白。”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或沉重,或悲壮,但再无犹豫。
抉择已下。
接下来,便是用行动,去践行这饱含血泪与挣扎的最终方案。
而低语者的低语,在这一刻,似乎也因这超乎它算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