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议人群的呐喊声隐约传来。
---
联邦总医院地下七层,重症监护室。
江辰躺在病床上,胸口那片灰黑色的侵蚀区域比昨天又扩大了零点三毫米。监控仪器显示,他的灵魂稳定性指数已经跌到0.41,距离彻底崩溃的阈值0.30越来越近。
病床边,莉亚娜正在进行例行的灵能扫描。
她的手指悬停在江辰额头三厘米处,淡金色的灵能如同丝线般渗入他的意识深处。这不是治疗,而是监测——瑟兰迪尔要求每天两次确认转化进程。
在灵能的感知中,江辰的灵魂像一片正在崩塌的星空。
原本璀璨的意识节点一个接一个暗淡、扭曲,被紫黑色的侵蚀所覆盖。但在最深的核心处,一点微弱但倔强的银白色光芒依然在闪烁,像暴风雨中不肯熄灭的灯塔。
那是江辰的“自我”。
是他用三百年时间锤炼出的、不可磨灭的意志核心。
莉亚娜能感觉到,那个核心正在和侵蚀进行着无声的、惨烈的战争。每一秒都有部分记忆被吞噬,每一秒都有情感被扭曲,但核心本身——那个代表着“江辰是谁”的本质——依然死死坚守。
“你还在坚持,”她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为什么?”
没有回应。
但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能波动,从江辰的核心传出,顺着她的灵能丝线反向传导,在她意识中投下一个画面——
三百年前,希望堡建成前夕的夜晚。
年轻的江辰和林薇站在还未完工的城墙上,望着废墟中零星的火光。
林薇问:“如果我们失败了,后人会怎么评价我们?”
江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在乎后人怎么评价。我只在乎一件事——当我们站在历史的岔路口时,我们是否做出了那个……让后来的人,有资格评价我们的选择。”
画面消失了。
莉亚娜猛地收回手,踉跄后退,额头渗出冷汗。
那不是记忆的回放。
那是江辰的意识,在深度昏迷中,对她问题的回答。
“有资格评价我们的选择。”
她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江辰宁可在转化中承受无尽的痛苦,也不愿彻底沉沦。
为什么林薇宁愿冒险前往死亡星域,也不愿接受灵族的“治疗方案”。
因为他们要的不仅仅是“生存”。
而是有尊严的、有选择权的、属于人类的生存。
哪怕那个选择,是走向死亡。
“我懂了,”莉亚娜对着昏迷的江辰轻声说,“你们要的不是苟活,是胜利——以人类的方式。”
她擦掉眼角的泪水,转身离开监护室。
但在走廊里,她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
中央广场的抗议人群边缘,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缓缓靠近。
是“山岳”。
他穿着病号服,左腿的裤管空荡荡的,右臂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未愈合的伤疤。但他坐在轮椅上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不会倒下的雕塑。
抗议者们认出了他。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许多人向他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敬意,有同情,也有质疑。
沈淑华从讲台上走下来,来到他面前。
“陈铁山同志,”她叫出他的本名,“我知道你报名了那个计划。作为你母亲当年的老师,我想问一句:为什么?”
“山岳”抬起头,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记得她——当年希望堡小学最严厉也最慈祥的沈老师,他母亲病重时,是沈老师每天来家里补课,让他没有落下学业。
“沈老师,”他的声音沙哑,“我母亲如果还活着,今年该七十六岁了。”
沈淑华愣住了。
“她在废土时代感染辐射病,我十二岁那年,她走了。”山岳平静地说,“死前她拉着我的手说:‘铁山,妈看不到未来了。但你要活下去,要替妈看看,人类到底能不能……走出这片废墟。’”
他转动轮椅,面向人群。
“我替她看了。我看到了希望堡建立,看到了联邦成立,看到了人类飞出太阳系,看到了我们在银河中心跟怪物打仗。”
“但现在,沈老师,我看不到了。”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
“因为我快死了。银心之战的伤,加上之前的旧伤,我的身体撑不过三个月了。医生说我最好的结局,是在病床上慢慢烂掉。”
他掀开病号服的衣襟,露出胸口——那里有一片狰狞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坏死组织,边缘已经发黑。
人群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以当周院士问我愿不愿意加入计划时,我说愿意。”山岳重新拉好衣服,“不是我想变成怪物,不是我不珍惜‘人性’。而是——”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喊道:
“我想再站起来!我想再拿枪!我想在死之前,再为联邦战斗一次!”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我知道这违背伦理,我知道这很危险,我知道我可能变得不再是‘陈铁山’。但沈老师,您教过我们:有时候,保护原则的最好方式,就是先活下去。”
“如果联邦没了,如果人类没了,我们坚守的那些‘人性’、‘伦理’、‘尊严’……就成了低语者餐桌上的笑话!”
他转动轮椅,看向议会大厦的方向。
“所以我报名了。我不代表所有人,我只代表我自己——一个快死的、还想再战斗一次的老兵。”
“如果改造失败了,我变成怪物了,请你们杀了我,不用留情。”
“但如果我成功了……”
他挺直脊背。
“请让我,用这具改造后的身体,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