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半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语气平静:“小姐,此物过于贵重,破职责在身,不便穿戴。”
“有什么不便的!”夏侯岚不满地跺脚,“你现在是官了!穿好点怎么了?难道非要整天穿着这身破皮甲?冻坏了怎么办?”她说着,又要强行给他披上。
“小姐!”李破声音微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拒绝,“刑名司乃法纪重地,破身为司丞,当以身作则,岂可服饰逾制?此物请拿回,破心领了。”
夏侯岚动作僵住,看着他冰冷而坚定的侧脸,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你……你总是这样!我好心好意,你每次都……每次都拿那些大道理来堵我!苏文清送你药材案牍你就收,我送你件衣服怎么了?!”
她越说越气,将狐裘狠狠摔在旁边的椅子上,扭身就往外跑,带着哭腔:“我再也不理你了!木头!石头!呆子!”
看着她冲出去的背影,李破揉了揉眉心,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这丫头的心意如同烈日,灼热直接,却让他这习惯在阴影中行走的人无所适从。他不能,也不敢接受这份过于沉重和显眼的“好意”。
他走到椅边,拾起那件柔软温暖的狐裘,触手生温,确实是极品。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将其重新叠好,放在一旁。这东西,找个机会还得还回去。
就在他准备继续处理公务时,又一名胥吏在门外禀报:“司丞,苏通判府上派人送来一些新抄录的案牍,说是前朝关于漳州漕运治理的一些旧例,或对您梳理码头事务有所借鉴。”
李破目光一闪。苏文清……她似乎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送来最恰到好处的东西。漕运旧例?这分明是暗示他码头可能有问题,与侯三查到的“货船”线索不谋而合。
“收下,放入文库。代我谢过苏小姐。”李破吩咐道,语气依旧平淡。
他坐回案后,看着窗外愈下愈大的雪。
旧坊的鬼魅,码头的疑云,北漠的阴影,还有身边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
这漳州城的冬天,果然一点也不寂寞。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在新铺开的纸上,缓缓写下一个“肃”字。
笔力遒劲,透纸三分。
无论是旧鬼还是新魅,既然让他抓住了尾巴,就别想再轻易遁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