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柒狼狈地从水里探出头。
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红袍吸饱了水。
沉重地挂在身上。
活像一只落汤鸡。
岸边。
兮若提着一盏孤灯。
站在夜色中。
看着他在水里扑腾。
嘴角。
缓缓勾起。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
而是真正的。
发自内心的笑意。
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
此刻。
仿佛盛满了漫天星辰。
“臭美遭雷劈。”
她伸出手。
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
“上来吧。”
“水里凉。”
花影柒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白皙。
纤细。
指尖还带着一点常年炼丹留下的草药香。
他又看了看她的眼睛。
那一瞬间。
他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在他那早已荒芜的心田里。
漫山遍野。
他伸出手。
握住了那只手。
借力跃上岸。
水珠顺着他的衣摆滴落。
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傻傻地看着她。
“你笑起来。”
“真好看。”
兮若脸上的笑意微敛。
抽回手。
转身就走。
耳根。
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
“赶紧把衣服烘干。”
“一身水腥气。”
“难闻死了。”
花影柒站在原地。
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
笑得像个傻子。
“遵命!”
“姐姐!”
然而。
温馨总是短暂的。
杀机。
往往潜藏在最深的夜色里。
后半夜。
兮若再次入定。
花影柒守在火堆旁。
看似在打瞌睡。
实则。
神识早已铺开。
覆盖了方圆十里。
风。
停了。
虫鸣声。
消失了。
空气中。
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来了。
花影柒缓缓睁开眼。
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
此刻。
已完全变成了诡异的竖瞳。
暗金色。
冰冷。
暴虐。
那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眼神。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兮若。
手指轻弹。
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在她周围。
隔绝了所有的声响和气息。
然后。
他站起身。
红袍无风自动。
身影一闪。
消失在原地。
百丈外。
密林深处。
七八个黑衣人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他们气息收敛。
步法诡谲。
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目标明确。
直指兮若。
“那个女人就在前面。”
“雇主说了。”
“要活的。”
“只要那一缕先天道韵。”
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
刚要下令冲锋。
突然。
脚下的影子动了。
“谁?”
黑衣人惊觉。
猛地低头。
却看到自己的影子。
竟然活了过来。
化作无数黑色的藤蔓。
顺着他的双腿。
死死缠了上来。
“什么鬼东西!”
他惊恐地想要挥刀斩断。
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一股恐怖的威压。
从头顶降临。
“嘘。”
一道慵懒的声音在树梢响起。
花影柒坐在横出的枝桠上。
手里把玩着一朵妖艳的彼岸花。
红衣如血。
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渗人。
“小声点。”
“她在睡觉。”
“吵醒了她。”
“本座会很不高兴。”
“你是谁?”
黑衣人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红衣男子。
情报里没说那个女人身边有这种高手啊!
这种气息……
是大妖!
“我是谁不重要。”
花影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手指轻轻一捏。
手中的彼岸花化作齑粉。
“重要的是。”
“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人。”
话音落。
杀戮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原始的暴力。
地上的影子瞬间暴涨。
化作无数利刃。
穿透了黑衣人的胸膛。
噗噗噗!
连惨叫声都被封在了喉咙里。
七八个金丹期的杀手。
在一瞬间。
变成了尸体。
鲜血染红了草地。
却在一瞬间被那些诡异的藤蔓吸收殆尽。
连毁尸灭迹都省了。
花影柒跳下树。
甚至没有看那些尸体一眼。
他嫌弃地拍了拍衣袖。
“真脏。”
“一群蝼蚁。”
“也敢觊觎我的……食物。”
他顿了顿。
把“食物”两个字咽了回去。
换成了一个更准确的词。
“我的光。”
回到营地。
兮若还在睡。
睡得很沉。
花影柒撤去屏障。
重新坐回火堆旁。
身上的杀气和血腥气。
在坐下的瞬间。
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变成了那个有点怂、有点贱。
只会耍嘴皮子的“跟班”。
只是。
看着兮若的眼神。
多了一丝凝重。
他悄悄伸出手。
探向兮若的手腕。
不是为了占便宜。
而是为了验证心中的那个猜想。
指尖触碰脉搏。
一丝极细的妖力探入她的经脉。
直抵神魂深处。
下一秒。
花影柒的脸色变了。
变得惨白。
手指猛地缩回。
像是被烫到了。
怎么会这样?
她的神魂……
竟然是残缺的!
不是受伤。
不是中毒。
而是天生的残缺。
就像是一个精美的瓷器。
在烧制的时候。
就少了一块。
那道裂痕。
贯穿了她的生命本源。
每动用一次灵力。
裂痕就会扩大一分。
每救一个人。
她的命。
就会短一截。
“创世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