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坐下,执起一把玉壶问我。我对他这番突来的随和有些无所适从,但又不想表现得太乖张,便弯腰行了一礼:“民女不敢。”
他从红木几上翻过来一个玉杯,径自斟了杯龙井推到我面前――我已经闻到了茶香,的确是龙井。“这里没有别人,你但坐无妨。”
我迟疑了一阵,终于也坐下了。“皇上,民女今日入宫,乃是为皇上诊病而来,――请赐脉象。”
“不急,先坐坐……”他眉心此刻已舒展开来,脸色也变得很平静,伸手一指我的茶杯:“尝尝吧,江南新呈上来的贡茶。”
我只得点头谢恩。执杯碰唇,目光随意一晃,又落到了那座玉雕身上,那玉表面光滑细润,看起来,像是时常被人把玩。“来吧!”他忽地轻叹一声,微微闭目仰靠在椅背上,将手臂伸了出来,脸上似有无限的倦意。
我抿了抿唇,缓缓把手覆了上去。当碰到他手腕的皮肤的时候,我手指莫明地微微一惊,颤了颤。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是跟在听香小榭喝酒时一样的迷离。
“你的眼睛,真像她。”
“像谁?”我心头乱跳地躲闪他的目光。
第八十章残阳落处恨无穷
“玉儿……”
他喃喃道罢,身子居然向我缓缓前倾,左手抬起抚向我的眉目……
“皇上!”我猛地站起来,也不顾胸口的起伏,一闪身就绕到了案侧:“皇上请――请自重!”
由于心慌得紧,我脱口而出说了这么一句“欺君犯上”的话,说完后自己也懊悔不已,心道这回只怕惹恼他了,谁料他却叹息了一声,说道:“竟连性子也如此相像……”
我呆了呆,正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却又面朝我幽幽说道:“你可知道,昨日是她的生日……朕这几日来,连日心烦,一半是为了国事,一半却是为了她……吕昭仪请你入宫,南安郡王昨日也提起了你,说你生得极像‘她’,朕不好拂了他们的意,你便就开几味药留下,有用无用,朕都不会怪罪于你。”
我盯着那座玉雕木然无语,――他居然还记得我的生日!他……是了,他是安若亭,那么昨日庭院里的“王爷”自然就是安玄真了。
“这里有些静心安神的药,请皇上早晚服用一次,有助龙体安康。”我从药匣里把药丸掏出来放在案上,沉吟了一下,然后又道:“还请皇上保重龙体,有些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放在心上。”
“嗯,放下吧。”他从椅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并不太在乎的样子。我一见此状,欲再开口相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皇上――”
冬喜忽然在外头唤道。
“什么事?”
“孙大人在承乾宫外等候召见。”
“嗯……让他稍候。”
“遵旨。”
安若亭说完,便将头转了回来,而我则准备告辞:“皇上,药已经开好了,若无他事,民女便就此告退。”
“慢着――”
他沉吟了一阵,而后抬头说道:“也好,你先回去。改日朕再找你。”接着,又唤了冬旺进来:“去拿五百两银子,一对紫玉镯,赏给洛鱼姑娘作为酬金。”
冬旺答应着,欲等我一块儿出去,我却跪下指着那座玉雕道:“皇上,民女不想要银两和玉镯,民女想斗胆请皇上将此物相赐……”
他蓦地一转身,两眼直直地看向我,又看向玉雕:“你想要它?”
“是……请皇上恩准。”我伏贴地,沉声请求。
“为什么?!”
“民女……民女一眼便喜爱上了此物,故,故此相请皇上……”
“不,这个不能给你。”他又在屋中来回踱起了步,最后叹息了一气:“朕可以给你十件玉器,但是这一件,朕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你的。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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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冬旺捧着一大匣赏赐送我出了宫门。“多谢公公。”我仍恭谨地向他行礼。
“洛大夫不用客气,”冬旺小心翼翼地笑着,“皇上今日重赏了你,看来很是赞赏洛大夫,奴才也跟着上脸儿了!”
我接过赏赐,强笑着跟他道了别,雇了辆马车。马车上,我又掀开帘子呆呆回望着身后那座沧桑的宫殿,先前被紧紧压抑着的思绪一股一股涌了出来,倾刻又如潮水一般袭向了心头……
“姑娘,去哪里?”
“……城南――啊不!去城东,枫山脚下……”
到了山脚,我呆呆地下了车,抬头一望,山上的枫叶又开始转红了,浅浅的黄色挂在树梢之间,像是褪了色的工笔画。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怎么来了这里,只是忽然很不想回去,很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我拎着那包沉甸甸的赏赐缓缓步上了山,遁着从前走过的路线,辗转到了山顶。夕阳正有西斜的意思,透过云层微微地射过来,将我孤单的身影长长投射在山石上。
四周很静,山上的野草好长,我坐靠在山石下,混乱地思索了半晌,忽然被一股巨大的疲惫袭卷了身子――无力地趴在屈起的膝上,眼泪已如洪水般地往外流泄。
为什么是他?!
怎么可能……那个在东山顶上,为上官明安移棺入土的伟岸男子,竟然会是害死上官明安的元凶;那个在我最痛苦的时候,陪我上这里看夕阳的温情男子,居然正是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祸!……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有认真怀疑过他的身份?!为什么我还一度将他视作一个真心的朋友?!
也许,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