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之耻为鉴,保全气节;但也许防止‘刚则易折’‘过犹不及’。若大事去矣,内外交困,北京实不能守,可预先送太子去南京,以备不虞。”
崇祯殉国,固然壮烈了;但不提前安排太子到南京,结果南明群龙无首,白白断送了大好河山!否则守住半壁江山,加上清军倒施逆行送人头,运气好反杀真不是梦!
君臣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提这一件,但这似乎是很久远以后的事情了,答应也不妨。
汪舜华道:“第三件:当你年满六十,若太子已经成人时,禅让太子。”
皇帝一怔。
群臣也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件事?”
汪舜华还没有说完:“同时告诫后世君主:凡皇帝年满六十或者亲政满四十年,而太子已经成人,则效仿先圣禅让,此为定制。”
皇帝看着母亲,久久没有说话。
汪舜华也看着儿子,很久没有说话。
皇帝到底开口:“好,我答应母后。”
汪舜华点头:“摆驾皇史宬。”
皇史宬作为皇家档案馆,不仅保存着祖宗容像,还有包括诏书、玉牒、铁券、奏疏在内的文书档案。
皇帝御笔亲书,写下祖训:凡帝王年满六十,或亲政满四十年;而太子业已弱冠,当禅让太子,此为定制,自朕始。年月日,御笔。
汪舜华命丘浚捧起,遍示宗室群臣。
汪舜华对皇帝说:“别怪我,我是为了你好,不要重蹈汉武帝和唐明皇的覆辙。”
皇帝看着母后。
汪舜华道:“盛衰总说天命,然而自古国无常治,亦无常乱,在人而已,哪里能归咎于天?自古帝王,善始者众,善终者寡。若谓威权在手,可以力制万方;谓旒冕在躬,可以坐驰九有,而不念创业之艰难,不恤黎元之疾苦。不知聚则万乘,散则独夫;朝作股肱,暮为仇敌,以致狼烟四起,生民涂炭;或者前期尚能励精图治,揆文奋武,但是享国日久,逐渐懈怠,喜谀恶谏,宵小环绕;或者精力不济,又不甘心放手,看太子年长,不但不欣慰国有长君,反生疑虑。古来帝王之家,因此出了多少流血惨案?——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都是千古帝王,可是无一例外都在这个问题上栽过跟头;甚至太祖太宗也吃过亏。若是像唐玄宗一般老迈昏聩,不仅祸及满门,甚至引得天下大乱,葬送一世英名和祖宗基业,又何苦呢?”
“你能说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不爱他们的儿子吗?不是!秦始皇能让扶苏身率三十万大军镇守边关,还让第一名将蒙恬辅佐他,从不担心他树旗造反或者内外勾结,后代君主谁能做到?”
“汉武帝对刘据不信任吗?别说出生就命人写文庆贺,命他交结宾客,哪怕政见相左也称赞太子;甚至刘据已经起兵,他仍然不肯相信,后来在长安大开杀戒,帮太子的杀,追杀太子的要杀,放太子走的也要杀,一个子弄父兵,又是建台招魂,又是发罪己诏,你能说他嫌弃自己儿子?”
“唐太宗不爱李承乾吗?李承乾瘸腿、任性胡闹都舍不得废黜,甚至造反也舍不得杀,死了还要给个国公的爵位。”
“韩非子说:‘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这话对,也不全对。这几位皇帝不可谓不信任他们的儿子,却最终落得这个结局,不是父子感情不和睦,而是皇帝和太子天生就有冲突;倘若有个得宠的弟弟,或者自身有什么缺憾,就难免父子相疑;即便是父慈子孝,亲密无间,也会有人想要弄个从龙之功。”
“这天下最难做的,首先是太子,然后才是皇帝,明君的太子尤其难做。有本事,会被猜疑;没本事,会被嫌弃;兄弟多了,都想来争一把,跟竹篓里的螃蟹一样,互相勾腿連臂,谁也动弹不得;尤其是皇太子,众矢之的,想要挣脱勾连,全身而退,门儿也没有!——不要拿懿文太子举例,懿文太子之所以能成懿文太子,那是因为他的父亲是太祖。全家死绝,年将三十才得了这么个儿子,之后一路高歌猛进,对长子寄予厚望,一心想把江山给他;别的儿子哪怕一母同胞,在老爷子面前能有多少露脸的份儿?而懿文太子孝友恭顺,宽厚仁德,所以天人归心。别的人,谁能有太祖皇帝的舐犊情深?还是说有懿文太子的温良稳重?父子有冲突,是拍桌子砸凳子,还是暗自提防发配东宫属官然后废长立幼?怕迟迟不得上位,便心怀怨谤,即便不勾结朝臣来个宫廷政变,也在心里祝祷父亲早早归西。承欢膝下、彩衣娱亲,这在普通人家算是天伦之乐;可在帝王之家,即便皇帝年老不糊涂,恐怕也是相看两厌。”
“官员不怕上司讲原则,只怕上司没爱好。因为只要你有爱好,他便能投你所好。皇帝也是人,能没有爱好吗?尤其政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会不会懈怠?女色歌舞、文学艺术又会不会喜欢,喜欢就要精力、要时间,甚至要人力物力,那么朝政怎么办?——释迦摩尼舍弃了王子尊位,终于成为佛主,万世景仰;梁武帝萧衍佞佛,广建佛寺,四次出家,最后被饿死台城。倘若唐玄宗得了杨贵妃,肯禅让太子,恐怕也不至于国破家亡吧?”
“总说长孙皇后贤德,那是因为她丈夫是唐太宗,爱她护她疼她,她当然有底气贤惠;若换做隋炀帝,萧皇后不明事理吗?怎么就不让人报信?唐玄宗的王皇后还不是患难相随,怎么就被废黜了?褒姒也就不会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