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汪太后实录》和《宝训》。
皇帝的说法是,如果几十年后再来编撰,恐怕资料散落了。
汪舜华知道,这是彻底为建极时代画句号了。
也好,以后皇帝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是太上皇死后在编撰,还是人在的时候就编撰?
恐怕更多的人愿意是前者,毕竟人还在,评价的时候都得忍着点。
当然,皇帝也给母后一个意外之喜:将清宁省改名为建极省。
皇帝说的不那么直白,但意思是清楚的:清宁宫是母后的寝宫不错,但是从前也住过人,但是“建极”是母后专属的年号。
很好。
汪舜华微笑着接受了皇帝的好意,不能称帝,但有专属的年号、还有块专属的自留地,很好,很满足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来生,也不知道能不能去做城隍,但是能把自己的年号镌刻在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总能让后世的人都能记得曾经有过这个辉煌的时代。
汪舜华不否定自己有这点虚荣心和名利心。
前朝事情多,皇帝只坐了半晌说了会儿话便退下了。
汪舜华回到贵妃榻上躺下,宫女盖上被子,内官就在旁边絮叨着如今外头都称颂太后真是圣人,真是神人!
汪舜华知道这是实情,即便当初再憎恶她、诽谤她的,怕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指斥她。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
轻咳了一声:“我倦了,你们都退下吧。”
宫人这才退下了。
入秋以后,汪舜华病了一场,锦鸾住在西苑朝夕侍奉,皇帝也每日请安。
汪舜华摆手:“不过是受了风寒,没什么要紧。吃两剂药便好。”
锦鸾垂泪:“母后别逞强,太医说母后是从前太操劳了,积下了旧病,应该好好休息。”
废话,肯定是旧病。高强度的加班,腰椎间盘突出,压迫脊髓、损伤神经乃至头晕目眩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汪舜华总算理解为什么老干部退下来容易患病,以前是不能生病,退下来了,就没必要遮遮掩着了;其实去年就有感觉了,没办法绷紧的那根弦放松了,很多问题就要出来。只是不能让人说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才还政给皇帝;所以咬牙撑着,今年才急匆匆交权。
给你的才是你的。
吃几服药是绝吃不好的,只能慢慢调养;好在如今有的是时间。
每日除了看看邸报,听听内官说说外头的新鲜事,就是照看花卉,闲暇时弹拨下琵琶,可惜多年不练手生,拨出来的曲子自己都觉得刺耳;围棋也忘得差不多,纵使锦鸾没有表现出来,汪舜华却从她眨巴眨巴的眼神里看出了疑问“真的要这样下吗?真的吗?”
入冬了,北风夹杂着雪花如期而至。
这是建极时代最后一个冬天,明年,就是弘治时代了。
汪舜华和帝后前去祭祖。
皇帝汇报了今年的收成。在去年的基础上扩大了试种范围,收成都不错,尤其土豆、玉米等产量惊人;而且范围也广,北到辽宁,南到怀德,西到汉昌、东到朝鲜都种植成功了,其他清宁、景泰、仁和等省还在等消息。
汪舜华笑道:“这很好。只要百姓能吃饱穿暖,就是天下太平了。”
皇帝笑道:“母后所言极是。”
一边提到另外一件事:“四弟去国已近六年,臣朝夕思念;如今母后年老,而景泰省局势已近平稳,不如宣他回京。”
他的话说得恳切:“臣知道当年四弟年少轻狂,惹母后生气,所以把他打发到远方;如今尘埃落定,他毕竟是臣唯一的同母弟弟,臣不忍心他永远流落异乡。”
汪舜华看着儿子,当年的事没有跟皇帝说,但皇帝聪明,即使当时不明白,细细想来也能体会。不过手足情深,如今大局已定,也不想去计较;倒是齐亲王,皇帝太后宁愿让永宁公主担任总督,也没有给他机会,民间会怎样议论?改元大赦天下是惯例,但自己的同母兄弟还流落海外,士绅会如何看待?
汪舜华闭了眼睛点头:“他真该庆幸,有你这个哥哥。”
皇帝传旨,命齐亲王携家眷回京。
皇帝脸上带着笑意,汪舜华知道其实他这些日子过得并不轻松:今年全国各省举行乡试,朝臣纷纷上言:“圣上既然已经亲政,当奋乾纲之断,不可受制于妇人”,要求撤销允许妇人参加科举的旨意,刑部主事林俊的口气尤为激烈。
出人意料的是,皇帝拒绝了这项提议:“君无戏言,既然已有言在先,如何能够出尔反尔。再说,朕嗣守成业,选人用人是第一要务,不管什么人,只要能为朝廷所用,朕就要用。这不仅是母后的意思,也是先生们一直说的,朕一直记在心中,怎么今日反而畏畏缩缩起来?”
在群臣伏地痛哭世风大坏、国将不国的时候,皇帝也没有让步;甚至群臣追到左顺门,追打丘浚、程敏政、李东阳等改革派官员,将其斥为“奸臣”,继而撼门大哭时,皇帝终于怒了:“朝廷任用的肱股之臣是奸臣,那母后是什么人?朕是什么人?你们是忠臣,反对你们的就是奸臣,这是谁定的规矩?朕的三个姐妹都在边疆守着,尤其二姐永宁长公主,她力排众议坚持守住景泰省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她是个女人,不能成事?”
皇帝下旨,将带头的几个官员罢免,其中包括刘健等德高望重的老臣。
汪舜华当然知道,皇帝这样坚持,不仅是因为尊崇母亲,而是要借此树立自己的权威,开创自己的时代。
有人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