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公主们一个个成人,成婚,庶出的皇子们远赴南方镇守。
皇帝五十万寿,玉华献给他一副自己亲手绘就的皇帝御容图,乌云压城,百草摧折,皇帝脸色冷峻,身穿常服,披着红斗篷,剑指苍穹,立马挥师。
耗费无数心血完成的作品,果然皇帝大是高兴:“画得好——知我者,梓童也。”
玉华也会抚摸着青丝感叹:“都有白头发了呀。”
皇帝笑道:“好事啊,咱们也算白头到老了——多少帝后还没这福分呢。”
玉华笑道:“人家都说:‘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皇帝笑道:“还有一句话:‘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他抬起玉华的脸:“怎么,你还哭过了?怎么不早说呀?——你要是介意,我就不招别人了。”
玉华笑道:“你舍得吗?”
皇帝笑道:“有什么舍不得?我在意的,只有你们娘几个。”
他搂着玉华:“等将来禅让,也不用住在西苑,咱们就去汤泉行宫,再没有什么能打扰咱们。”
玉华伏在他怀里,开始筹划着将来,养群猫狗,种点花草,骑马射箭,下棋品茗,琴瑟和鸣,夫唱妇随,很美。
隆庆二十一年,噩耗传来:安庆公主的次子夭折。此前,她的三个哥哥姐姐也全部夭亡。
嘉禾夫妇痛不欲生,玉华也是泣不成声:“我可怜的女儿。”
皇帝心痛之余还有愤怒,以为府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派人把家奴审问了一番,都道是尽职尽责,但是公子小姐先天不足。
然后把太医抓过来骂了一通,院判等他骂完了,小心翼翼的抬头:“当年孝圣皇后说‘血脉太近,不利于子嗣。’安庆公主和诚国公本是表兄妹,臣以为或是因为这个原因。”
皇帝呆住了。
玉华明显感觉到,周围凝固了。
血脉太近的,不仅有安庆公主,还有皇太子。
六年来,太子妃已经生下两个皇孙,如今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可是好巧不巧,皇长孙翊钦不到两岁夭折!
次子翊钧,会不会和他哥一样?
玉华不敢往下想,但是皇帝沉默了很久,甚至眼睛在太子身上停留了一阵,不容她不接着想下去。
皇帝下旨安庆公主回宫,甚至许诺进封为隆庆公主,遭到了公主拒绝:她和丈夫伉俪情深,不忍分离。
但是皇命难违,玉华亲自到国公府,陈说利害,嘉禾终于回宫。
皇帝再次张罗着给女儿选婿,却遭到了嘉禾的拒绝,她搬出当年帝后拆散自己和刘世延,强令嫁给王承宗的往事,声讨父亲的独断专行。
一贯言出法随、说一不二的皇帝看着女儿,巴掌没有打下去,眼泪却差点掉了下来。
玉华劝说皇帝:“孩子刚回来,还没想开,就不要太逼着她。”
皇帝这才点头。
玉华还要关照太子的情绪:“你不要想那么多,你毕竟和你姐姐不一样。再说,你膝下不止翊钧一个孩子。”
太子点头。
即便宠爱王妃,但东宫该有的嫔妃不会少。翊钦出生的次年,他爹就给他生了个弟弟翊铮,随后几个弟弟妹妹相继出世。
太子妃生下了女儿文怡,帝后都知道她不会有孩子了。
生一个死一个是小事,刚被立为皇储接着就夭折,谁也扛不住。
再说,“不利子嗣”不仅仅有可能早夭,也有可能是这样那样的缺陷。如果真生出个晋惠帝那样的,那就是误国误民了。
半年后,嘉禾去世。
皇帝深为痛心,追封为隆庆公主,辍朝三日,以亲王之礼安葬。
皇帝在宫里静坐了一夜,多了许多白头发,连嗓子也变得嘶哑:“是我害了女儿。”
朝野上下一时议论纷纷。
好在毕竟是皇帝,丧女之痛终究在繁冗的国事中逐渐淡去。
但玉华知道,同样难过的还有太子:如果翊钧早夭还好,马上可以将翊铮立为皇储;或者王氏去世,也可以扶持张氏上位,让翊铮成为嫡长子。
但是王氏和翊钧都好好的,却并不知道翊钧身上埋着什么隐疾,他也不可能下手,狠不下心不说,还可能授人以柄。
不是无情,只是江山为重。
她只能安慰儿子:“不要想那么多。翊钧没事最好,如果有事,就更不用担心了。”
太子闭上眼睛点头。
偏偏这时候坊间有关八王之乱的戏剧频频上演。
背后有推手,会是谁?
玉华不知道,后宫没有宠妃——甚至当年的事情后,皇帝就不再招幸旁人,哪怕自己多次劝他要雨露均沾,开枝散叶,他也毫不在意:“当年你就说这话,如今膝下十几个儿子,够了。”
玉华还在提醒他嫔妃很多是土司的女儿、外邦的公主,就算为了笼络她们背后的势力,也不能过分冷落这些人。
皇帝哈哈笑:“朕是以王道霸道治天下,不是以后宫更不是以情爱治天下。难道不临幸她们,她们的父兄就敢造反不成?倘若如此,倒也省事。”
年长的皇子已经就藩,剩下的都是半大的孩子——难道是太子在前朝得罪了什么人?或者哪个嫔妃的娘家想要兴风作浪?——后宫除了自己出身名门,其他的嫔妃宫女出身的,很多连姓氏都没有,自然扯不上家世;土司外邦公主出身的,更不会被天朝上国放在眼里了,皇帝也就瞧个新鲜——如今连这劲头也没有了。
玉华当然想过揪出幕后主使,但马上想到父亲当年的话:皇帝最忌讳窥伺宫闱后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