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领导,麻烦打开后备箱,我把这个放进去。”谷知青有些心虚地左右张望,只想快点把香蕉藏好。
杨从先走过去打开了后备箱。谷知青把香蕉放进去,又从跟在他身后的陈小颜身上取下两个鼓鼓囊囊的旧书包,把里面装的柠檬、羊奶果等一股脑倒进后备箱。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对刘正茂说:“两位领导,你们是家乡来的贵客,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送点本地出的水果,请你们尝尝鲜。”
“何必这么客气呢,真没必要。”刘正茂客气着,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谷知青身后的女青年,“谷知青,这位女同志是……?”
“哎呀,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介绍。”谷知青连忙侧身,“她叫陈小颜,也是我们江南城的知青。昨晚听我说省里来了人,她说什么也要跟我过来,看看家乡的领导。”
“陈知青,你好。谢谢你们送的水果。”刘正茂说话间,很自然地伸出右手,想和陈小颜握手。
陈小颜本能地伸出手,但伸到一半,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去,脸上露出窘迫的神情:“领导,我……我手脏。”
刘正茂眼尖,已经看清了陈小颜伸出的右手。那根本不像一个年轻姑娘的手,手掌和指节布满了粗糙的裂口和老茧,颜色也显得异常暗沉。
“陈知青,你的手……怎么搞成这样?”刘正茂忍不住问。
谷知青也看了一眼陈小颜的手,立刻替她解释:“刘领导,陈小颜做事特别认真,从不偷懒,每天都能完成割胶任务。她这手,就是长年累月割胶留下的。”
听了这话,刘正茂才仔细打量起陈小颜。这一看,心里更是咯噔一下。陈小颜个子不高,不到一米六,但瘦得惊人。如果说谷知青是清瘦,那陈小颜简直可以说是形销骨立,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颊深陷,眼窝也有些发青。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农场工作服,上衣袖子和肩膀处各打着一个补丁,裤子的膝盖处也有一块,脚上的布鞋,后跟磨破了,用粗线缝着。尤其她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浓烈而奇特的气味,像是药水味,又像是生橡胶那股刺鼻的味道。
别人大老远来看自己,还带了“礼物”,刘正茂出于礼貌,也得有所表示:“谷知青,陈知青,你们先坐会儿,休息一下。等会儿招待所食堂开饭,咱们一起吃个中饭。”
其实,谷知青和陈小颜早上不到五点就起床了,虽然搭了两段顺风车,但还是走了十几里山路,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只是招待所有规定时间开餐,他们也只能忍着。
杨从先心细,猜到这两人可能没吃早饭,便说:“谷知青,要不你们先吃点香蕉垫垫?”
“不用不用,这香蕉还没熟透呢,得放几天才能吃。”谷知青连忙摆手。
“那坐下来抽支烟,歇口气,食堂很快就能打饭了。”刘正茂递给谷知青一支烟。四个人便坐在凉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说的多是下乡插队时的见闻和趣事。
谷知青几次有意无意地想将话题引到“招工回城”或者“调动”上来,但刘正茂和杨从先都巧妙地岔开了话题,并不接这个茬。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刘正茂领着谷知青和陈小颜一起去了招待所食堂。食堂供应三荤三素六个菜,刘正茂每样都要了一份,摆了小半桌,在这地方已经算很丰盛、很客气了。
刘正茂、杨从先和谷知青都放开了吃。唯独陈小颜,只动了几筷子就停了下来,面对满桌的菜,似乎没什么食欲。
“陈知青,怎么不吃?菜不合口味吗?”刘正茂关切地问。
陈小颜面露苦涩,摇了摇头,低声说:“菜很好……谢谢领导。”
谷知青在一旁叹了口气,帮忙解释:“刘领导,她是……唉,她每天在山上拼命割胶,我们都没有什么防护措施。时间长了,积累下来……她有点甲醛中毒,影响到胃口了。我们这里,像她这样的人,还有不少。”
原来,刚割下来的新鲜乳胶会释放出挥发性的甲醛和苯等有害物质。如果割胶工人没有佩戴手套、口罩等防护用具,长期接触,这些物质就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轻则食欲不振、头晕恶心,重则损伤呼吸道和神经系统。恰恰橡胶农场的管理粗放,防护意识淡薄,很少给割胶工配备必要的防护用品,导致很多工人身体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像陈小颜这样干活认真、接触时间长的人,受害最深。反倒是谷知青那种时常“磨洋工”、能躲就躲的,受的伤害反而小一些。
一顿午饭眼看就要在客套和不着边际的闲聊中吃完,陈小颜坐在一旁,看着谷知青还在和两位家乡来的干部东拉西扯,始终没有切入正题,心里急得像有团火在烧,手心都攥出了汗。
对于这个可能返回家乡的机会,陈小颜看得比什么都重。她当年是迫于无奈才下放到这遥远的边疆,近九年来,在橡胶农场里,她一直是那个最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干活的人。然而,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换来的却是对未来越来越渺茫的希望。她心里清楚,自己出生在最普通的市民家庭,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大弟弟在她下放后不久,也被街道摊派了名额,下放去了别的农村。想要回城,家里根本指望不上。
刚来时,她也曾天真地想过,只要自己拼命干活,做出成绩,农场或许会奖励招工指标,或者能有机会被推荐去当兵,从而离开这里。但冰冷的现实很快击碎了她的幻想。她逐渐明白,那些好处和
